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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御前审案 太子失势国本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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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六,养心殿。

殿门紧闭,鎏金铜炉里龙涎香烧得正浓,青烟笔直上升,到梁顶才散开。

梁帝萧选坐在御座上,明黄龙袍衬得脸色愈发阴沉。

他没戴冠,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头眼角深刻的皱纹在灯下像刀刻的。

左手搁在扶手上,三枚玉扳指缓慢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下首跪着四个人:太子萧景宣、靖王萧景琰、誉王萧景桓、悬镜司掌镜使夏江。

四人分两列,太子独跪中间,衣袍沾满尘土,发髻散乱,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肩膀微微发抖。

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蒙挚押着五个犯人进来,铁链拖地哗啦作响。

为首的是东宫侍卫孙勇,后面跟着两个刺客,再后面是马夫赵老实和御马监管事太监。

五人被按跪在殿心,面如死灰。

“说。”梁帝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殿内嗡嗡回响,“春猎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

孙勇抬头,脸上血污未干,左眼肿得只剩条缝。

他看了眼太子,太子死死盯着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被梁帝冷眼一扫,又低下头去。

“是……是太子殿下……”孙勇声音嘶哑。

“殿下说,靖王在北境清洗将领,动了东宫根基。

若再让他掌兵权,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所以要趁春猎……让他永远骑不了马。”

“怎么动手?”

“钱先生出的主意,先让赵老实给黑风下惊魂散,等马行到鹰愁涧发作。

靖王坠马,不死也残,若侥幸未死……”孙勇顿了顿,“就让我们埋伏在林中放箭,补刀。”

殿内死寂。

梁帝转动扳指的手停了。

他看向太子,眼神像在看陌生人:“景宣,你有什么话说?”

太子猛地抬头,涕泪横流:“父皇!儿臣冤枉!孙勇这狗奴才血口喷人!

儿臣从未指使他做这等事!是……是有人陷害儿臣!”

他膝行几步,抓住梁帝龙袍下摆,“父皇明鉴!儿臣再蠢,也不敢在春猎大典上行刺兄弟啊!”

梁帝一脚踢开他:“不敢?赵老实!”

跪在末位的马夫浑身一颤。

“你说,谁让你下的药?”

赵老实伏地磕头,咚咚作响:“是……是太子府的钱先生。

他说小老儿的儿子在牢里,若不听命,就让我赵家绝后。

他还给了二百两银子,说事成之后,保我儿子平安出狱……”

他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双手高举,“银子……银子在这儿,一分没动。”

钱袋是寻常粗布缝制,上面绣着个小小的“钱”字。

梁帝看向夏江:“悬镜司查过了?”

夏江躬身:“回陛下,已查实。

钱袋是太子府门客钱如海常用之物,绣娘可作证。

银锭上的戳记,出自东宫库房。

赵老实儿子赵小四,确因赌债杀人入狱,此案卷宗在京兆尹,有太子府长史插手缓判的记录。”

一样样证据摆出来,像铁锤砸在太子心上。

他瘫坐在地,茫然四顾。

左边靖王垂目不语,右边誉王嘴角噙着冷笑,夏江面无表情。

殿外天色阴沉,云层低低压着宫墙,要下雨了。

“景宣,”梁帝声音疲惫,“你是朕的嫡长子,大梁的储君。

朕这些年纵你容你,是盼你能成器,可你……你都做了什么?”

太子突然笑起来,笑声凄厉:“成器?父皇,您真盼儿臣成器吗?

您把谢玉给了儿臣,又把悬镜司给了夏江。

您让誉王掌吏部,让靖王掌兵权。

儿臣这太子,就是个空架子!就是个靶子!”

“放肆!”梁帝拍案而起,案上茶盏震翻,碎瓷混着茶水溅了一地。

“儿臣放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子豁出去了,红着眼嘶吼。

“这些年,儿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怕失宠,怕被废,怕哪天醒来,东宫就换了主人!

儿臣没办法!不动靖王,兵权尽失;不动誉王,朝堂没立足之地!儿臣只能赌!”

“赌?”梁帝气极反笑,“用兄弟性命赌你的储位?”

“兄弟?”太子看向靖王,“老七,你说,咱们是兄弟吗?

这些年你在北境,我在东宫,一年见不了两面。

见面了,你叫我一声皇兄,我叫你一声七弟,客客气气,心里想的是什么,彼此不清楚吗?”

靖王抬眼,目光平静:“臣弟从未想过与皇兄争。”

“没想过?”太子嗤笑,“北境军那些将领,是谁拔的?

周武、赵有财、郑彪——他们是谁的人,你心里没数?

你清洗他们,不就是在砍我的手脚?”

“那是军务整顿。”靖王声音依旧平稳,“周武私放奸细,赵有财贪墨军粮,郑彪走私军械。

证据确凿,按军法处置。与何人门下无关。”

“好一个无关!”太子转向梁帝,“父皇您听见了?这就是您的好儿子!

杀我的人,夺我的权,还要装出一副大公无私的嘴脸!”

梁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寒:“蒙挚。”

“臣在。”

“太子所言,可是实情?靖王整顿北境军,有无挟私报复?”

蒙挚抱拳:“回陛下,臣奉旨协查北境军务。

周武等三人罪证,皆由军中监察、地方官府、兵部三方核实,卷宗俱全。

靖王殿下依军法行事,并无逾矩。”

“好。”梁帝重新坐下,“那春猎行刺一事,证据确凿。

太子萧景宣,弑弟未遂,罪无可赦。即日起废去——”

“父皇!”誉王突然开口,跪行上前,“皇兄虽犯大错,但……但或许另有隐情。

儿臣近日查到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梁帝皱眉:“讲。”

誉王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这是儿臣偶然所得,涉及皇兄……另几桩不法事。

儿臣本不想在此时呈报,但事关国法纲纪,不敢隐瞒。”

高湛接过奏折,递给梁帝。

梁帝翻开,只看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他快速翻看,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最后“啪”地合上奏折,狠狠砸向太子!

奏折砸在太子肩上,散开,纸页飘落一地。

“萧景宣!”梁帝声音发抖,“你……你真是朕的好儿子!”

太子茫然捡起一页纸,只看了一眼,就如遭雷击。

纸上写的是三年前江南漕运案。

那年黄河决堤,漕运阻塞,朝廷拨八十万两赈灾银南下。

太子门人勾结漕帮,截留三十万两,导致灾民暴动,死伤数千。

这事当年被压下了,主犯“暴毙”狱中,成了悬案。

另一页是去岁科举舞弊案。

太子妃的弟弟参考,买通考官,调换试卷,硬是将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捧成二甲进士。

事发后,考官“自尽”,证据全毁。

还有私蓄死士、勾结江湖、买卖官爵……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证、物证,列得清清楚楚。

太子手抖得拿不住纸,纸页滑落。

他抬头看誉王,誉王垂着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再看夏江,夏江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看见。

“这些……这些是诬陷……”太子声音发飘,“儿臣没做过……”

“没做过?”梁帝冷笑,“江南漕运案,主犯刘金水死前留下血书,现在还在刑部存档。

科举舞弊案,被调换试卷的考生张明远,去年‘意外’坠河身亡,他家人还在京兆尹喊冤。

萧景宣,你真当朕老了,瞎了,聋了?”

太子张口结舌。

这些事他当然做过。

做的时候觉得天衣无缝,觉得自己是储君,将来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拿点银子、安插几个人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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