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春猎惊变 太子毒计反噬身(2/2)
这金陵城,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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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南山春猎。
辰时初,猎场入口已车马如龙。
旌旗招展,禁军盔明甲亮,百官身着猎装,笑语喧哗。
梁帝一身明黄骑射服,坐在御辇上,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目光扫过众皇子时,在靖王身上多停了片刻。
靖王今日穿玄色劲装,腰束犀带,脚踏鹿皮靴。
他骑在“黑风”上,马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神骏异常。
马鞍旁挂着一把铁胎弓,三壶雕翎箭。
誉王在不远处,一身紫金猎装,正与几个文臣谈笑风生。
秦般若跟在他身后,青衫折扇,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御辇旁的夏江。
夏江今日未着官服,穿了身深蓝常服,站在梁帝身侧,像道沉默的影子。
言豫津来得晚,骑马溜达到靖王身边,笑嘻嘻道:“殿下今日气色不错,看来北境风水养人。”
靖王看他一眼:“言公子今日不射猎?”
“射啊,怎么不射。”言豫津拍拍马鞍旁的弓,“不过我箭术稀松,射个兔子山鸡还行,大的可不敢碰。”
他凑近些,声音压低,“殿下,黑风今日……好像特别精神?”
靖王抚了抚马鬃:“老赵说它昨晚没睡好,今早多喂了把豆料。”
“豆料好啊,长劲儿。”言豫津笑,眼神却往马夫堆里扫。
赵老实低着头站在黑风旁,手指绞着缰绳,指节发白。
辰时三刻,号角长鸣。
梁帝御驾先行,众皇子大臣随后。
马蹄踏过青草,扬起细碎的尘土。
猎场依山而建,外围平缓,越往里走地势越陡。
行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一道狭窄的山涧——鹰愁涧。
涧宽不过三丈,两侧悬崖壁立,底下水流湍急,声如雷鸣。
路是人工凿出的栈道,宽仅容两马并行,外侧围着木栏杆,漆色已斑驳。
队伍在此放缓。
梁帝的御辇已过涧,停在对面平台上。誉王、众臣陆续跟上。
轮到靖王时,黑风突然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地。
“黑风?”靖王轻喝。
马不动了,喘着粗气,马眼里布满血丝。
赵老实牵着缰绳的手在抖。
就在靖王马匹将要踏上栈道时,黑风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
马身剧烈扭动,竟挣开赵老实,朝着栈道外侧冲去!
“殿下!”蒙挚在对面高喊。
靖王伏低身子,双手死死攥住缰绳。
黑风像疯了般横冲直撞,马蹄踏碎了一段木栏,碎石滚落悬崖,许久才传来回响。
栈道狭窄,前后都是人马,避无可避。
眼看黑风就要撞上山壁,靖王忽然松开缰绳,脚尖在马鞍上一点,整个人如大雁般腾空跃起。
玄色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三丈外的岩石上。
黑风收势不及,一头撞上山壁,轰然倒地,口吐白沫抽搐。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靖王已安然落地。
他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抬眼看向对面——梁帝已站起身,脸色阴沉。
誉王惊愕地张着嘴。夏江眯着眼,目光在靖王和倒地的黑马间来回移动。
“景琰!”梁帝声音发颤,“可有伤着?”
“儿臣无事。”靖王躬身,“只是坐骑受惊,惊扰圣驾,请父皇恕罪。”
梁帝松了口气,随即怒道:“御马监的人呢!这马怎么回事!”
御马监总管连滚爬出来,跪地磕头:“陛下恕罪!这马……这马……”
“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蒙挚大步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把草料。
“臣刚才查看马槽,发现草料里混了‘惊魂散’。
这药江湖禁物,马服下半时辰后狂性大发,力竭而死。”
空气凝固了。
梁帝脸色铁青:“查!给朕查清楚!”
禁军迅速围住现场,马夫、御马监太监全被扣下。赵老实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栈道另一侧的密林里,突然射出三支冷箭!
箭矢破空,直取靖王背心。
“有刺客!”
蒙挚早防着这一手,箭出瞬间他已拔刀。
刀光如练,三支箭被齐刷刷斩落。
几乎同时,埋伏在附近的禁军从四面涌出,扑向箭矢来处。
密林里响起短促的打斗声,很快平息。
四个黑衣人被押出来,反剪双手按跪在地。
蒙挚扯下他们的面巾,露出的脸孔让在场不少人倒吸冷气,都是东宫侍卫,领头的更是太子贴身护卫孙勇。
梁帝看着跪在眼前的东宫侍卫,又看向瘫软在地的赵老实,最后目光转向太子。
太子站在人群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好得很。”梁帝声音冷得像冰,“春猎盛典,皇子坠马,刺客行凶。
萧景宣,你给朕解释解释,你的侍卫怎么会在这儿?又怎么会对靖王放冷箭?”
“父、父皇……”太子腿一软,跪倒在地,“儿臣不知……儿臣冤枉……”
“冤枉?”梁帝指着孙勇,“这人是不是你东宫的?”
“是……可是……”
“可是什么?”梁帝一步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这个长子。
“你的侍卫,带着弓箭,埋伏在靖王必经之路,靖王的马恰好发疯,萧景宣,你是要杀弟吗?!”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声震山野。
太子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抬头想辩解,却看见誉王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冷笑,看见夏江移开的目光,看见百官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
完了。
全完了。
他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听见梁帝冰冷的声音:
“太子萧景宣,禁足东宫,无诏不得出。
一应涉案人等,押入悬镜司,严加审讯。蒙挚——”
“臣在。”
“此事由你与悬镜司会同审理。”梁帝转身,不再看太子,“朕要真相,完整的真相。”
“臣遵旨。”
蒙挚挥手,禁军上前架起太子。
太子像瘫烂泥,被拖拽着往山下去。
经过靖王身边时,他忽然挣扎抬头,死死盯住这个弟弟。
靖王站在那里,玄衣肃立,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映出太子狼狈扭曲的脸。
太子突然嘶声笑起来,笑声癫狂:“萧景琰……你赢了……你赢了……”
声音渐远,消失在林道尽头。
猎场死寂。
风穿过鹰愁涧,带着水汽的寒意。
日头升到中天,明晃晃照着这场未开始的春猎,照着一地狼藉。
言豫津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把玩着马鞭。
他抬眼看向对面山崖,那里树影晃动,很快恢复平静。
赵老实被押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言豫津微微点头。
赵老实闭上眼,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