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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戏园暗藏锋 观戏试君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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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啊……”纪王爷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戏是好戏,却让人心里堵得慌。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何必再提?再提,又能改变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言豫津,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你说呢,言公子?”

言豫津迎上他的目光,手中折扇轻轻合拢。

“王爷说得是,有些事过去了,确实改变不了。”他顿了顿。

“可若是上万忠魂日夜泣血,生者岂能安眠?

那些将士,那些百姓,那些被埋进黄土的真相——它们一直在那儿,不说不提,不代表就不存在了。”

纪王爷瞳孔微缩。

他盯着言豫津,看了很久。

戏园里的嘈杂声仿佛远了,只剩下两人之间这片狭小的空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言公子,”王爷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这话……意有所指啊。”

“豫津不敢。”言豫津微微躬身,“只是看戏有感而发。

戏文里的岳将军是虚构的,可戏文外的忠魂……未必都是假的。”

纪王爷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和善的笑,而是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的笑。

他重新拿起那对文玩核桃,在掌心慢慢转动。

“言公子,你今年……二十有二了吧?”

“是。”

“年轻啊。”纪王爷感慨,“年轻,有热血,有冲劲,这是好事。

可有时候,热血冲劲用错了地方,会惹祸的。”

他看向戏台,下一幕即将开始:“这出《忠魂冢》,庆云班敢排,敢演,是胆子大。

可他们演完这一场,这戏还能不能接着演,就难说了。说不定明天,这水牌就得换。”

言豫津沉默片刻:“若是连戏都不能演,那这世道……也太憋闷了。”

“憋闷?”纪王爷摇头,“言公子,这世道从来就不是让人痛快的。

该憋闷的时候就得憋闷,该装傻的时候就得装傻。

活得久的人,不是最能打的,是最能忍的。”

锣鼓声又响了。

第二幕开始。

这幕演的是岳将军被押赴刑场。

沿途百姓跪送,哭声震天。

将军一路无言,直到刑场前,忽然回头,对着来送行的百姓,深深一躬。

然后转身,走向刑台。

刽子手的刀举起来,阳光照在刀刃上,寒光刺眼。

台下有妇人低声啜泣。

纪王爷忽然站起身。

“不看了。”他说,“心里堵得慌。老了,看不得这些。”

言豫津也跟着起身:“豫津送王爷。”

“不必。”纪王爷摆摆手,重新露出那种和善的笑容,“你接着看吧。

年轻,多看看这些……也好。知道这世上有忠臣,有良将,有蒙冤的人,有该还的公道。”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只是记着,看戏归看戏,别太入戏。

戏是戏,人生是人生。

戏文里的忠魂能等来公道,戏文外的……就难说了。”

说完,他转身下楼,胖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言豫津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然后重新坐下。

戏还在演。

岳将军被斩,血溅刑台。

上万将士的亡魂在台上游荡,唱着悲怆的挽歌。

戏园里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戏子们的唱腔,凄厉,悲凉。

他端起茶盏,茶已凉透,入口苦涩。

纪王爷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戏文里的忠魂能等来公道,戏文外的……就难说了。”

难说吗?

言豫津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戏台上。

那些扮演忠魂的戏子,穿着白衣,在台上飘荡,唱着,泣着,诉说着不甘和冤屈。

台下看客们泪流满面。

这戏,排得太真了。

真到让人恍惚,以为台上演的就是台下发生过的事。

他知道,这出戏明天很可能真的会被禁。

庆云班会挨罚,班主可能要坐牢,戏子们可能要流落街头。

可那又怎样?

戏可以禁,人心禁不了。

今天坐在这里流泪的这些人,会把戏里的故事带出去,会在茶楼酒肆里议论,会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时想起。

种子已经撒下去了。

能不能发芽,能长成什么样,要看天时,要看地利,也要看……有没有人浇水。

言豫津站起身,不再看戏。

他走下楼梯,穿过拥挤的看客,走出戏园。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心头那层寒意。

马车在街角等着。

他上了车,吩咐车夫:“去苏宅。”

车轮转动,碾过青石板路。

戏园里悲怆的唱腔还在耳边回荡,混合着纪王爷那句意味深长的告诫。

言豫津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试探有了结果。

纪王爷的态度很明确:他知道,他明白,但他不想掺和。

这位闲散王爷选择继续装糊涂,继续听他的戏,品他的茶,赏他的花。

这也在意料之中。

宗室里,像纪王这样的人才是大多数。

他们不站队,不表态,明哲保身,只求安稳度日。

指望他们站出来主持公道,太难。

但至少,他没反对。

那句“戏文里的忠魂能等来公道,戏文外的就难说了”,听着是劝诫,实则也是无奈。

他知道有冤屈,知道该还公道,但他做不到,也不愿冒险去做。

这就够了。

言豫津睁开眼,掀开车帘。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金陵城繁华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像春天的种子,埋在土里,看不见,但它在长。

只等一场春雨,就能破土而出。

马车驶过街角,拐进乌衣巷。

戏园里的悲歌远了,纪王爷的告诫也淡了。

只剩下前路,漫长,艰险,但必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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