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暗格藏刀 金殿风起时(1/2)
寅时三刻,宫门未开。
谢玉一身朝服立在武英殿外汉白玉阶下,晨露打湿了他袍角刺绣的仙鹤纹。
殿内烛火通明,透过窗棂在石板上投出跳跃的光斑。
他垂着眼,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冰凉。
高湛从殿内悄步出来,拂尘斜搭在臂弯,那张惯常笑眯眯的脸此刻没什么表情。
他在谢玉面前停下,声音压得极低:“侯爷,陛下传您进去。”
谢玉深吸一口气,抬阶而上。
殿内只点了八盏宫灯,光线昏黄。
梁帝萧选披着件玄色常服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份奏折,却没在看。
案头堆着的文书小山一样高,最上面那本边角已经卷起。
“臣谢玉,叩见陛下。”谢玉跪下行礼。
“起来吧。”梁帝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昨夜没睡好。
“这个时辰进宫,还让高湛急急忙忙把朕叫起来——宁国侯,你最好真有十万火急的事。”
谢玉没起身,反而伏得更低:
“臣万死。若非事关社稷安危,臣绝不敢惊扰圣驾。”
梁帝放下奏折,身子向后靠进椅背:“说。”
“臣接到密报,”谢玉抬起头,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掺着惶恐与忠愤。
“北燕细作近来在金陵活动频繁,似与朝中某些重臣有暗中往来。
更有人密传,五年前梅岭之役的旧账……恐有蹊跷。”
殿内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梁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
许久,才缓缓开口:“朝中重臣?谁?”
谢玉喉结滚动:“臣……不敢妄言。”
“朕让你说。”
“是……”谢玉垂下眼帘,“言阙言侯。”
空气凝滞了。
梁帝盯着他,那双已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
“言阙?那个整日关在府里炼丹修道的言阙?”
“正是。”谢玉声音压得更低,“言侯表面清修,实则暗通北燕。其子言豫津近年频频北行,名为游历,实为传递消息。臣还听闻……言府藏有与北燕往来的密信,其中涉及当年赤焰军案的真相。”
“真相?”梁帝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什么真相?”
谢玉背脊渗出冷汗,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密报称,当年梅岭之役,北燕之所以能精准设伏,是因为有人泄露了赤焰军的行军路线。而此人……就在朝中。”
梁帝忽然笑了。
那笑声短促,干涩,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疲惫:“谢玉啊谢玉,你可知道,构陷一位两朝老臣、先帝托孤之臣,是什么罪过?”
“臣不敢构陷!”谢玉重重叩首,“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密报句句属实!陛下若不信,可派人搜查言府。若搜不出证据,臣甘愿领罪!”
梁帝不说话了。
他盯着伏在地上的谢玉,目光深不见底。烛光在那张已显苍老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颧骨高耸,眼袋浮肿。这位帝王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高湛。”他终于开口。
老太监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老奴在。”
“传夏江。再叫上刑部高昇。”梁帝顿了顿,“让夏江亲自带队,去言府搜。记着——动静小些,别闹得满城风雨。”
“遵旨。”
谢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却又有另一种不安浮上来。梁帝这态度……太模糊了。既不震怒,也不质疑,就像在处置一件寻常公务。
“谢玉。”梁帝忽然叫他。
“臣在。”
“你跟着去。”梁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既然是你举告,就由你亲眼看着搜。若搜出来,你是功臣。若搜不出来……”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谢玉后颈发凉:“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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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初时分,言府的门被叩响了。
开门的老仆看见门外那阵仗,吓得退后半步。三辆黑篷马车静静停在阶前,刑部左侍郎高昇已经下了车,正了正头上的官帽。夏江从第二辆车里出来,深青常服,墨色披风,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玉是最后下来的。
他脸色在晨光下白得有些不自然,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看见言府门前那对石狮子,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话。
高昇上前叩门时,谢玉的目光一直盯着门楣上那块“清正传家”的匾额。那是先帝御笔,墨迹已旧,金漆也有些剥落,但风骨仍在。
门开了。
言阙很快就出来了。月白道袍,乌木簪,手里还握着半卷《南华经》。这位老侯爷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夏江身上。
“高侍郎,夏首尊,谢侯爷。”声音温和,“三位联袂来访,还赶着这么个时辰,不知有何要事?”
高昇拱了拱手,尽量让语气显得客气:“言侯,打扰了。奉陛下口谕,需搜查贵府。”
“搜查?”言阙眉梢微挑,“我言府犯了何事?”
这话问得平静,却字字千斤。
高昇额角渗出细汗。他侧头看了谢玉一眼。
谢玉上前半步,脸上堆起温文尔雅的笑:“言侯莫怪。实在是近日北境有密报,说是有通敌文书流入金陵,与几位朝中重臣有关。陛下为证清白,特命我等彻查。言侯清名在外,想必不会介意配合一二?”
言阙看着他,忽然笑了:“谢侯爷的意思是,我言阙有通敌之嫌?”
“不敢。”谢玉欠身,“只是例行公事。若言侯果真清白,搜查一番,正好还您一个公道。”
空气凝滞。
言阙没再说话。他转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三位请便。只是我这府中多是古籍道藏,还望小心些,莫要损毁。”
搜查开始了。
衙役和缇骑鱼贯而入,脚步声沙沙作响,打破了府邸的宁静。言阙就站在前庭中央,手里那卷《南华经》依旧握着,目光平静地望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身影。
夏江站在廊下阴影里,没有参与搜查,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言阙,更多时候落在庭院各处。
谢玉也没动。
他站在夏江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拢在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的丝绸。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些搜查的队伍,特别是往书房方向去的那一队。
时间一点点过去。
搜查的队伍陆陆续续回来了。
“报,东厢房无异状。”
“西跨院无异状。”
“库房清点完毕,账目与库存相符。”
“藏书阁已查,皆是经史子集。”
一条条回报传来,谢玉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看向领队搜查书房的那个悬镜司掌镜使——一个四十来岁、面色冷峻的汉子。那人摇了摇头,示意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
谢玉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明明安排好了,赵管事应该已经把密信放进书房暗格里了。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言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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