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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暗棋反制 局中藏杀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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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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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色下,言府又是另一番光景。

言豫津没睡。

他坐在自己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卷医书,手里却捏着那枚柳叶镖,对着月光反复端详。

左臂的伤已经重新上过药,包扎得妥帖,此刻隐隐作痛,但还能忍。

院门“吱呀”一声轻响。

言豫津头也没抬:“进来吧。”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作小厮打扮的人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言豫津面前,躬身行礼:“公子。”

“说。”言豫津放下飞镖。

“谢府那边有动静。”小厮压低声音,“半个时辰前,卓鼎风进了谢玉书房,密谈两刻钟。出来时脸色不大好。

另外,谢玉今天下午见了巡防营的两个副统领,屏退左右,说了什么不清楚,但那两人走的时候,脚步很急。”

言豫津微微颔首:“还有吗?”

“赵管事那边……”小厮顿了顿,“今天傍晚,赌坊的人又去他家催债了。

他婆娘哭闹了一场,他把家里最后那点银子都拿去了,还是不够。

赌坊的人说,三天之内凑不齐五百两,就剁他儿子一只手。”

“五百两。”言豫津轻笑一声,“谢玉倒是大方。”

小厮不解地抬头。

“你以为赌坊为什么突然催这么急?”言豫津站起身,走到一株桂花树下。

花期未至,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赵管事欠债不是一天两天了,早不催晚不催,偏偏在谢玉需要用人时催得这么狠。这是逼他上船呢。”

小厮恍然:“公子是说,谢玉要利用赵管事……”

“往我言府塞东西。”言豫津接道,“密信,印鉴,或者其他什么能栽赃我父亲通敌的‘证据’。

赵管事是二管事,能进出书房、库房这些要紧地方。

把他逼到绝路,再递一根救命稻草,他自然会死死抓住。”

小厮脸色变了:“那咱们是不是该——”

“该什么?阻止赵管事?”言豫津摇头,“不,不但不能阻止,还得帮他一把。”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面额一千两,递给小厮:“明天一早,你去赵家,就说是我赏的。

他儿子娶亲,我这个做少爷的,总得表示表示。记着,要当着左邻右舍的面给,动静闹大点。”

小厮接过银票,却更糊涂了:“公子,这岂不是……”

“岂不是打草惊蛇?”言豫津笑了,“我就是要让谢玉知道,我言豫津回京了,不但回京了,还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越慌,破绽就越多。”

小厮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小的明白了。”

“下去吧。”言豫津摆摆手,“告诉咱们在谢府的内线,眼睛放亮点。谢玉和卓鼎风这两天有什么动作,立刻报来。”

小厮躬身退下。

院子里又只剩言豫津一人。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月已中天,星光稀疏。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他转身回屋,却没点灯,而是摸黑走到书架前,手指在几排书脊上掠过,最后停在一本《抱朴子》上。

轻轻一抽,书架悄无声息地向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暗门。

暗门里是一间小小的密室。

四壁空空,只正中摆着一张长案。

案上整齐排列着各式工具:大小不一的刻刀、研磨精细的印泥、各色纸张、笔墨砚台,还有一盏特制的琉璃灯,灯罩里嵌着三面水银镜,能将光线聚于一点。

言豫津点亮琉璃灯。

柔和而明亮的光晕洒满长案。

他挽起袖子,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几封书信,纸已泛黄,墨迹也有些褪色,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这是从北燕带回来的,慕容冲与谢玉往来的真信。

言豫津的目光落在落款处的签名上——“谢玉”二字写得龙飞凤舞,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带着某种张扬的锐气。

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提笔,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笺。

笔尖蘸墨,悬腕,落笔。

起初还有些滞涩,但写到第三个字时,笔锋已然流畅起来。

一撇一捺,一提一钩,竟与谢玉的笔迹有七八分相似。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对照着真信又看了半晌,摇了摇头,将写废的纸团起扔到一旁。

重新铺纸,再写。

这一次更从容。笔走龙蛇,墨迹淋漓,写到落款处时,那“谢玉”二字几乎能以假乱真。

只有极细微的顿笔习惯略有不同——谢玉写字时,竖钩喜欢向内收,而他习惯向外挑。

但这足够了。

言豫津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接着,他从案下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十枚各式各样的印章。

有玉的,有石的,有铜的,甚至还有木刻的。

他挑出一枚鸡血石方印,对着灯光看了看印面,又摇摇头放回去。

最后选中的是一枚田黄石印章。

印钮雕成狻猊,印面刻着“宁国侯印”四个篆字——这是谢玉私人信函常用的私印之一,印样是他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

调好印泥,不是寻常朱砂,而是特意调制的暗红色,与谢玉常用的那种几乎一模一样。

钤印时力道要均匀,印泥不可太厚,也不能太薄。轻轻按下,缓缓提起。

一枚清晰的印鉴落在纸上,暗红如血。

言豫津举起信笺,对着灯光细看。

笔迹,印鉴,纸张的年份感——几乎完美。

只有常年与文书打交道的老吏,或者谢玉本人,才能看出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破绽。

但这就够了。

他要的不是把这封假信当证据递上去,而是要调包——在谢玉的人往言府塞伪造密信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其中一封换成这封“谢玉与慕容冲往来的真信”。

到时候,谢玉以为搜出来的是言阙通敌的证据,打开一看,却是自己的笔迹、自己的印章,写着与北燕将领密谋构陷赤焰军的种种细节……

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言豫津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他将假信仔细折好,装进一个普通的信封,封口处用特制的胶泥封上,再盖上一枚仿制的北燕商号印记。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琉璃灯,走出密室。书架缓缓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痕迹。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远处的鸡鸣声此起彼伏,金陵城从沉睡中苏醒。

街巷里开始传来早点铺子支起门板的声音,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还有早起小贩隐约的叫卖。

言豫津推开窗,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雨后的天空洗得湛蓝,几缕朝霞染在东边的云层上,像泼洒开的胭脂。院中那株桂花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口还有些疼,但已不影响动作。

“公子。”院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早膳备好了,侯爷请您过去一道用。”

“就来。”言豫津应了一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案上那封准备好的信,将它收进袖中暗袋。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晨光洒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面孔,此刻沉静如水。

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

棋盘已经摆好。

静待棋子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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