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北境血证归 金陵暗棋动(上)(2/2)
“证据?北燕军情司的档案库里肯定有底子!那种密函往来,按规矩都会有专人誊抄副本存档!
当年负责接头传递的几个经手人,老子虽然记不全名号,可大概模样、在哪个衙门当差,总还有印象!
还有当年参与合围的将领,又不只老子一个!有些人现在还挂着职呢!你去问啊!你去查啊!”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余音在书房里回荡,混合着窗外哗哗的雨声,竟有种诡异的共鸣。
梅长苏僵在那里。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
那张苍白的脸先是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青,接着又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铜管,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崩裂、在燃烧。
然后,咳嗽开始了。
不是寻常的病咳,而是从肺腑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剧咳。
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抓桌上的素帕,却碰翻了笔架。
毛笔滚落,墨汁溅在文书上,迅速洇开。
“咳……咳咳……咳——”
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暗红黏稠,一滴、两滴、三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触目惊心的花。
“梅宗主!”
言豫津脸色骤变,一步抢上前。
左手掌心已贴住梅长苏后心至阳穴,精纯醇厚的内力如温泉般涌出,自至阳穴贯入,沿着督脉上行,强行稳住那几欲溃散的心脉。
右手同时展开随身针囊,七寸银针在指间泛着寒光。
第一针快如电闪,直刺肺俞穴。
针尖入肉三分,针尾轻旋,内力顺针而下,如甘霖润入龟裂土地。梅长苏急促的喘息稍缓,但咳嗽未止,胸腔仍在剧烈起伏。
第二针刺风门,第三针刺厥阴俞,第四针直入心俞……言豫津的手法快、准、稳、狠,每一针落下都带着细微的震颤,针尾在空气中发出极轻的嗡鸣。
七针过后,七根银针在梅长苏背后排成北斗之形,针尾微颤,彼此呼应,竟隐隐结成一道护持心脉的阵势。
这是胡青牛《针灸甲乙经》中记载的“七星续命针”,辅以王怜花独门内力催动,若非医武双修至化境,绝难施展。
咳嗽声渐渐平息。
梅长苏靠在椅背上,闭目喘息,额上全是冷汗。
那方素帕已浸透鲜血,言豫津接过,从怀中取出干净帕子递上,又倒了半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半晌,梅长苏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可深处的寒冰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硬。他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然后缓缓坐直身体。
“继续。”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却异常清晰。
言豫津从怀中摸出那枚柳叶镖,轻轻放在案上,镖尾那面简笔勾勒的铜镜图案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边境遇袭,两批人。
一批是谢玉雇的江湖悍匪,另一批——悬镜司的死士。十七个人,全留在了峡谷。死士服毒自尽,悍匪招了供。”
他又展开那册文书副本,翻到做了标记的几页:“宇文拓私下抄录的边境往来文书副本,景运二十四年。
七月初九到十二,悬镜司以‘追查要犯’名义入大渝,活动范围恰好覆盖‘鬼见愁’峡谷外围。
八月十五,梁军在鬼见愁以北二十里‘异动’,旋即以‘剿匪演练’解释。八月十六、十七,记录空白。八月十八,战报称‘赤焰军与叛军激战’。”
梅长苏接过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手指抚过那些泛黄的字迹,在“悬镜司遣员三人”那行字上停留许久,又翻到八月十五那页的“剿匪演练”四字,指尖轻轻摩挲着墨迹边缘。
然后他拿起那枚柳叶镖,指腹擦过镖尾的镜纹。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