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杯酒吐真言 毒饵锁贪狼(上)(2/2)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那种听荒唐故事的表情,甚至轻轻嗤笑了一声:
“空口无凭。夏江是谁?悬镜司首尊,陛下最信任的耳目。
你说他通敌叛国?证据呢?这等泼天的大事,总不能凭场主几碗酒下肚的红口白牙吧?”
“证据?”慕容冲像是被彻底激怒了,或者说,是被酒意和那股急于证明自己“见识过大场面”的虚荣心冲昏了头。
他猛地一拍桌子,碗碟哐当乱跳:
“北燕军情司的档案库里肯定有底子!
那种密函往来,按规矩都会有专人誊抄副本存档!
当年负责接头传递的几个经手人,老子虽然记不全名号,可大概模样、在哪个衙门当差,总还有印象!
还有当年参与合围的将领,又不只老子一个!有些人现在还挂着职呢!你去问啊!你去查啊!”
他吼完,喘着粗气,瞪着言豫津,那双被酒精烧红的眼睛里,有疯狂,有得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埋在记忆尘埃下的悚然。
言豫津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慕容冲,看了很久。
久到炭火盆里一块耐烧的松木“啪”地爆开,溅出几点火星,落在慕容冲的袍角上,烫出几个细微的焦痕。
慕容冲被这沉默盯得有些发毛。
酒意似乎醒了一分,心头那点残存的、属于边军老将的警惕,挣扎着冒出头来。
他喉咙动了动,眼神闪烁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言豫津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
他只是将一直随意搭在膝上的左手,自然地抬起来,似乎要去拿桌上的酒壶。
衣袖随着动作滑落一小截,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和袖中那个比掌心略小、厚度不足半寸的扁平铜盒一角。
他的指尖在铜盒某个凸起上极轻、极快地按了一下。
袖中,那持续刻录的铜针悄无声息地停止了运动。
取证,完成。
言豫津的手没有去拿酒壶,而是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伸向自己怀中。
他摸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暗紫色锦缎缝制的小锦囊。
锦囊不大,做工却极精致,边角用金线锁着云纹。
他将锦囊放在桌上,就在慕容冲面前,那只啃了一半的羊腿旁边。
然后,他用两根手指,从锦囊里夹出一颗蜡封的药丸。
龙眼大小,朱红色,蜡封光滑,在跳动的烛火下,泛着一种妖异而润泽的光,像凝固的血,又像熟透的毒果。
慕容冲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点红色吸引。
他眨了眨眼,混沌的脑子里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场主。”言豫津开口了。声音和方才劝酒攀谈时完全不同。
没有笑意,没有温度,没有起伏。
每一个字都平直、清晰、冰冷,像北地冬夜里冻硬的石头,敲在同样冻硬的地面上。
“您方才饮下的第三碗酒——就是我说‘敬场主当年英姿’的那一碗——里面,我加了一点东西。”
慕容冲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颗红丸,又猛地抬头看向言豫津。
酒意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冰冷而惶恐的礁石。
他想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