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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宴澜珠玉探心意 拒礼守拙避党争(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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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钟撞破金陵春晓时,午门外的汉白玉广场已站满了绯紫青绿。

风从金水桥那头卷过来,带着未散尽的夜寒,吹得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三三两两的官员聚在一处,呵出的白气刚出口便被风扯碎,压低的交谈声也碎在风里:

“楼侍郎今日告病……”

“岂止告病,听说昨夜里刑部的人已盯上了楼府侧门。”

“杜文渊前日递的折子,你猜是谁的手笔?”

“还能有谁?那位爷等这机会,怕是不止一天两天了。”

谢玉立在丹陛东侧的石雕望柱旁,玄色大氅的貂毛领子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他没有加入任何一群,只独自站着,目光投向广场另一端——誉王府那辆四驾黑漆马车刚停稳,车帘掀起,萧景桓踏着脚凳下来。

春日的晨光斜斜照在他身上。

玄色亲王常服上用金线绣着的四爪行龙,在曦光里明明暗暗,龙睛处的黑曜石偶尔反出一点冷光。

这位五皇子不过三十出头,身量挺拔,面庞继承了梁帝的轮廓,眉眼却更锐利些。

此刻嘴角噙着三分淡笑,正侧首与身旁穿着青衫的幕僚说着什么,目光扫过广场时,在谢玉身上略顿了顿,笑意未减,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铛——

钟声再响,沉沉地压过所有私语。

百官肃然,按品级列队。

绯袍在前,青绿在后,鱼贯穿过午门深长的门洞。

脚步声在穹顶下回荡,混成一片压抑的闷响,像远处隐约的雷。

大殿内,七十二根鎏金柱撑起高高的藻井。

梁帝萧选已端坐龙椅。

他今日未戴冕旇,只束着简素的金冠,一身明黄常服衬得面色有些苍白,眼窝下带着浅青,似是昨夜未眠。

掌印太监高湛垂手立在御阶右侧,眼观鼻鼻观心,白净的面皮上无波无澜。

“臣,有本奏!”

清朗的声音划破殿中寂静。

御史队列里,杜文渊手持玉笏,一步踏出。

这位监察御史年不及四十,面庞清瘦,一身青色御史服洗得微微发白,此刻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满殿目光聚在他身上。

梁帝抬了抬眼,声音听不出情绪:“讲。”

“臣,弹劾户部侍郎楼之敬——”杜文渊深吸一口气,字字如铁钉凿进木头,“贪墨河工款、纵容亲属盘剥盐商、渎职怠政,此三大罪!”

哗。

低低的骚动如潮水般漫过殿内。

虽早有预料,可真当这罪名在朝堂上被一字字喝破时,仍有不少人变了脸色。

杜文渊已从袖中取出厚厚一沓文书。

“贞佑八年,江淮大水。”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朝廷拨银八十万两修堤赈灾,扬州段三十万两由楼之敬门生郑桐经手。

经臣查实,其中八万两被层层截留,最终流入楼之敬私库!”

他举起一册泛黄的账本:“此乃扬州‘永丰’采石场掌柜画押供状——石料报价虚高三倍,差价由郑桐与楼府管家三七分账!”

又举起一叠按满红手印的诉纸:“此乃当年河工民夫联名诉状——三百民夫,三月工食银被克扣七成,有二十七人因饥饿病累死于堤上!”

最后是一张银票影印:“此乃‘通宝钱庄’兑银记录副本——贞佑八年腊月初七,楼府管家以化名‘周世安’兑出现银八万两,钱庄掌柜指认无误!”

三样证据,一样样被太监接过,呈至御案。

梁帝没有碰,只垂眼看着。

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照亮御案一角,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杜文渊胸膛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去岁江淮二次溃堤,淹十七村,死伤四百余口——此非天灾,实乃人祸!

楼之敬身为户部侍郎,监守自盗,吸民膏血,罪一!”

死寂。

殿内只剩下呼吸声,压抑而沉重。

“罪二,”杜文渊从袖中又取出一卷帛书,“楼之敬妻弟王佑,借‘盐引疏通’之名,三年间向东南盐商索贿五万三千两。

盐商苦不堪言,敢怒不敢言——此有七家盐商密函、三家账房暗账为证!”

“罪三!”他几乎是在喝问,“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东南盐税去岁账目混乱,重复兑引、虚报课银之事频发!

楼之敬身为侍郎,或知情不报,或无能失察——皆是渎职大罪!”

话音落,余音在大殿梁柱间嗡嗡回荡。

杜文渊跪地,玉笏举过头顶:“三大罪证凿凿,臣请陛下——严惩贪蠹,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御阶上,高湛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梁帝终于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民夫诉状。

纸张粗糙,字迹歪斜,许多地方被泪水或汗渍晕开,那些红手印深深浅浅,像干涸的血。

他看了很久。

久到殿内有些官员的腿开始发颤,久到冷汗浸透了里衣。

“齐敏。”梁帝忽然开口。

刑部尚书齐敏一个激灵,出列跪倒:“臣在。”

“三案,刑部主审,大理寺、御史台协理。”梁帝声音平稳,却像钝刀子割肉,“七日内,朕要初审定谳。”

“臣……领旨。”齐敏的声音有些发干。

“此案,”梁帝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每一张脸,“涉朝廷命官,涉钱粮根本,涉——民生生死。”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审理期间,卷宗不得外泄,涉案人等不得擅离金陵。若有走漏风声、串供灭口者——”

殿内空气骤然冻结。

“以同谋论处,夷三族。”

最后五字,轻飘飘的,却让所有人脊背窜上一股寒气。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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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高,阳光刺眼。

百官从大殿里涌出来,个个面色凝重,无人交谈,只匆匆往宫外走。

脚步杂乱,像一群受惊的鸟。

太子萧景宣走得最快。

杏黄朝服的下摆被他走得翻飞,谢玉紧跟在后,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没有对视,没有言语,但紧绷的侧脸线条出卖了一切。

誉王萧景桓却走得不急。

他与几位主动凑上前的官员颔首寒暄,神情沉痛而凛然,仿佛真为国库亏空、百姓受苦而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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