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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宴澜布迷阵 夜递双证启党争(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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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鼎风退下后,谢玉独坐书房,对着跳动的烛火,陷入沉思。

他想起多年前,言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侯爷,在朝堂上侃侃而谈,先帝倚重,同僚钦服。

后来林府事变,言阙一夜沉寂,闭门不出,渐渐成了金陵城里的透明人。

虎父无犬子。

言阙的儿子,真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

谢玉不信。

但他没有证据。

而此刻,言豫津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对着一局残棋。

棋盘是紫檀木的,棋子是云南永昌子,黑子温润如墨玉,白子晶莹似羊脂。

棋局已至中盘,黑白纠缠,杀机四伏。

他执白,落子很慢。

窗外的月色被薄云遮着,朦朦胧胧。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将他侧影投在墙上,拉得细长。

更鼓响过三声。

言豫津落下最后一子,白棋大龙成活,黑棋攻势土崩瓦解。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

但他需要这份苦,让自己清醒。

白日里那些荒唐行径,赌钱、买马、醉酒、赠玉……每一桩都是演给暗处眼睛看的。

卓鼎风的人很谨慎,始终保持在三十丈外,可三十丈对于言豫津来说,已经太近了。

近到能感知气息,能辨别脚步轻重,能判断来者武功路数。

天泉山庄的轻功,走的是灵巧一路,落脚极轻,但在言豫津耳中,依旧清晰可辨。

他知道谢玉疑心重,三日盯梢无功而返,绝不会罢休。

接下来,宁国侯府的眼线会转向言府其他人,转向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仆役、门客。

所以,他需要另一条路。

一条谢玉绝对想不到的路。

言豫津起身,走到书架前,移开第三层左数第七本书,那是一本《盐铁论》,蓝皮旧册,毫不起眼。

书后藏着一个暗格,他伸手进去,取出一个扁平的锡盒。

盒子里是一沓纸,最上面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不是盐税,是河工。

贞佑八年,江淮大水,朝廷拨银八十万两修堤赈灾。

其中三十万两用于扬州段河工,主事者正是楼之敬的门生、时任扬州同知的郑桐。

工程报上去是“加固堤防三百里,疏浚河道五十处”,实际呢?

言豫津指尖划过纸上那些数字。

采石料虚报价银三倍,征民夫克扣工食银七成,甚至将前朝旧堤重新夯土刷灰,充作新工。

三十万两银子,真正用到河工上的不足十万,剩下二十万,层层分润,最终有八万两流进了楼之敬的私库。

证据链很完整:郑桐的私账、采石场掌柜的口供、民夫按过手印的诉状、还有楼之敬管家在钱庄兑银的记录副本。

这些材料,是他这三年来通过东南的生意网络,一点一点搜集起来的,原本打算在关键时刻给楼之敬致命一击。

现在,时候到了。

但不是由他出手。

言豫津将证据重新折好,塞入一个牛皮纸封。

封口用火漆封死,漆上按下一个模糊的指印——那是特制的印泥,干透后形似天然纹路,实则暗藏玄机。

子时正,万籁俱寂。

言豫津吹熄了灯,书房陷入黑暗。

他静静立在窗前,等了半柱香时间,确认府外那些隐晦的气息没有异动,这才轻轻推开后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他身影一晃,如一片羽毛般飘出窗外,落地无声。

身上那件宝蓝锦袍早已换下,此刻穿的是一身紧窄的玄色夜行衣,布料细密柔软,在月光下几乎不反光。

言府东北角的围墙,高两丈有余,墙头覆着光滑的琉璃瓦。

寻常轻功好手,也需借力两次方能翻越。

言豫津却只提了一口气。

足尖在墙根一点,身子如离弦之箭般拔起,中途在墙面轻踏一记,借力再升,竟凭空又拔高五尺,稳稳落在墙头。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落地时瓦片未响,尘埃未惊。

若有大旗门中弟子在此,定会失声惊呼——这身法,分明是掌门独步天下的“浮光掠影”!

言豫津伏在墙头,目光如电,扫过府外街巷。

三个方向,六处暗桩,宁国侯府的人布得很周密,却终究拦不住“浮光掠影”。

他看准西侧一条窄巷,那里两处暗桩视线有死角。

身形再动,如夜枭般滑下墙头,几个起落便隐入巷子阴影中,再不见踪影。

半个时辰后,金陵城西,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宅院。

这里离繁华的秦淮河很远,邻近的都是寻常百姓家,入夜后早早熄灯安歇,街上只有更夫孤独的梆子声。

言豫津停在宅院后墙外,侧耳听了听,随即伸手在墙面某处按了三下。

片刻,墙上一块青砖无声滑开,露出只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他闪身而入,砖块随即合拢,严丝合缝。

院内别有洞天。

看似普通的民居,实则廊腰缦回,庭院深深。

引路的哑仆提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只照亮脚下三尺,更添几分神秘。

穿过两道月门,来到一处水榭。

榭中只点了一盏灯,灯下坐着一个人。

青衫素淡,身形清瘦,膝上盖着条薄毯,正低头翻阅一卷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温雅的面容,眉眼间带着久病的倦意,眸光却清澈明净,深不见底。

江左盟宗主,梅长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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