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宴澜布迷阵 夜递双证启党争(上)(2/2)
卓青遥藏在对面茶楼的二楼雅间,透过竹帘缝隙,看着言豫津登上马车,朝秦淮河方向去了。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一名庄客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一跟,便是整整三日。
三日里,言豫津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毫无破绽。
第一日,他在千金台泡了六个时辰。
先是在一楼大厅玩了几把大小,输了三百两,眼睛都没眨;
又上二楼雅间,与几个盐商子弟推牌九,手气时好时坏,到黄昏时,统共输了八百两。
出赌坊时,他还拍着其中一个盐商子弟的肩膀大笑:“明日再来!本少爷就不信这个邪!”
当晚,他又去了秦淮河上最有名的画舫“流云舟”,点了当红花魁柳依依弹曲。
据说一掷千金,包了整条画舫,请了十几个相熟的纨绔上船饮酒作乐,笙歌直到后半夜。
第二日,言豫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午后去了城西的马市,花两千两买了两匹大宛良驹,说是“瞧着毛色鲜亮,拉回府里看着玩儿”。
买完马,又转到古玩街,在一家叫“博古斋”的铺子里,花了五百两买了一只“汉代玉璧”,掌柜吹得天花乱坠,旁边懂行的却暗自摇头——那玉沁色浮夸,分明是赝品。
第三日更荒唐。
言豫津约了一群勋贵子弟,到城郊的“猎苑”跑马射箭。
说是射箭,实则摆开阵势饮酒烤肉,还叫了一班乐伎在旁吹拉弹唱。
言豫津喝得酩酊大醉,当场与吏部尚书的孙子打赌,赌谁能闭着眼睛射中百步外的靶心。
结果两人谁也没射中,言豫津却哈哈大笑,随手解下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和田玉佩丢给对方:“愿赌服输!这玉佩归你了!”
卓青遥远远跟着,看着这一幕幕,眉头越皱越紧。
他派出的两个庄客都是老江湖,眼力毒,记性好。
三日下来,言豫津见了不下三十人,盐商、勋贵、纨绔、乐伎、掌柜、马贩……三教九流,唯独没有朝堂官员,更没有可疑人物。
说的话,不是风月便是玩乐,最出格也不过议论哪家赌坊公平、哪匹马脚力好。
花费更是惊人。
三日里,言豫津至少撒出去五千两银子,眼都不眨。
“父亲,”第三日深夜,卓青遥回到天泉山庄,向卓鼎风禀报。
“儿子盯了三天,言豫津除了吃喝玩乐,别无他事。
每日醉醺醺出门,醉醺醺回府,挥金如土,言行无状,与往日并无二致。”
卓鼎风坐在灯下,擦拭着一柄长剑。剑身映着烛火,泛着幽蓝的光。
“他可有察觉被跟踪?”
“应当没有。”卓青遥摇头,“儿子的人很小心,始终保持三十丈外。
言豫津身边除了两个小厮,并无护卫,他本人也毫无警觉之态,几次在街市回头,目光都是涣散的,不像习武之人。”
卓鼎风停下手中动作,抬眼:“古武当弟子,不会武功?”
“儿子特意试探过。”卓青遥道,“第二日在马市,有匹受惊的马朝他冲去,他踉跄后退,险些摔倒,还是小厮扶住。
脚步虚浮,气息紊乱,绝非身负上乘轻功之人。”
阁内沉默。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良久,卓鼎风缓缓收剑入鞘:“明日我亲自去一趟宁国侯府。”
谢玉听完卓鼎风的禀报,神色莫测。
他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黑玉镇纸。
镇纸雕成貔貅形状,入手沁凉。
“如此说来,言豫津当真只是纨绔?”
卓鼎风垂手立在下首,声音平稳:“至少这三日所见,并无异常。
他挥霍无度,言行荒唐,与金陵城里其他勋贵子弟无异。
若非要挑刺,便是那日东宫春宴上的‘醉话’——但酒后狂言,本也常见。
或许真是从府里老账房处听来一鳞半爪,借酒撒疯罢了。”
谢玉指尖摩挲着貔貅的脊背,久久不语。
他不太信。
不是不信卓鼎风,而是不信“巧合”。
言豫津早不醉晚不醉,偏偏在楼之敬大谈盐税时醉;醉话不说风月不说玩乐,偏偏句句戳在盐税命门上,这太巧了。
可卓鼎风调查的结果摆在眼前,三日严密盯梢,滴水不漏。
若言豫津真有鬼,岂能毫无防备?除非……
除非他早有预料,而且准备得极其周全。
谢玉眸色深了深。
“侯爷,”卓鼎风又道,“还有一事,昨夜言豫酉时回府后,言侯府闭门谢客,灯火早熄。
但子时前后,府东北角的墙头,似有黑影一闪而过。
距离太远,未能看清,或许是野猫,也或许是……”
“或许是有人夜出。”谢玉接道。
卓鼎风点头:“但言豫津房中灯火一直未亮,第二日他也是辰时才起,不似夜行之人。”
这就矛盾了。
谢玉沉吟片刻,摆摆手:“罢了。
你继续派人盯着言府,但不必再紧盯言豫津本人——他既已察觉,再跟也是徒劳。
重点放在言府出入的其他人,采买仆役、门客清客,一个都别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