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踏月东去,遗佩南楚(2/2)
可否先给贵人服下一粒,暂缓毒性?若无效,任凭处置。”
那香气做不得假,宇文念虽不懂医理,也觉此药不凡。
她终于点头:“好!请王……王先生施救!”
护卫让开路,但仍紧紧跟随,以防不测。
秦怀谷上了马车,近距离查看宇文霖情况,果然如他所断。
他从行囊中取出银针、药瓶,手法娴熟地为宇文霖施针通脉,又取出数种药材现场调配。
动作行云流水,下针精准,配药时对各种药材性状了然于胸,那份从容自信,让旁观的宇文念和护卫头领心中稍安。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怀谷将一剂以随身携带的净水化开的药液,小心喂宇文霖服下。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宇文霖脸上不祥的黑气渐渐褪去,青白面色回转些许,呼吸虽然仍弱,却平稳了许多,不再有断续之虞。
“好了。”秦怀谷收针,额角微有细汗。他写下一张方子递给宇文念,“毒性已解,旧疾亦被稳住。
按此方抓药,每日一剂,连服七日,静养月余,当可无碍。切记,期间不可劳神,不可受寒,饮食清淡。”
宇文念接过药方,看着父亲明显好转的脸色,喜极而泣,对秦怀谷深深一福:“多谢王先生救命之恩!方才多有冒犯,请先生海涵!”
秦怀谷摆手:“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多礼。”
这时,宇文霖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初时有些涣散,渐渐聚焦,看到陌生的秦怀谷和眼含泪水的女儿,虚弱问道:“念儿……这位是?”
宇文念连忙将方才之事简略说了。
宇文霖听罢,挣扎着想坐起,秦怀谷轻轻按住他:“王爷毒伤初解,不宜妄动。”
宇文霖靠回软枕,仔细看了看王怜花,温声道:“原来是言贤侄的师兄……王先生,救命大恩,没齿难忘。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在下王怜花。”既已说到言豫津,秦怀谷索性报出这个南楚皆知的名号。
“王怜花?”宇文念轻呼一声,掩住小口,眼睛瞪得大大的。
“您就是郢都那位……剿灭血影教、建立‘山河盟’的王怜花王公子?”
护卫们也是悚然动容,看向秦怀谷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畏与激动。
近日南楚谁人不知“王怜花”大名?
宇文霖也面露讶色,随即化为感慨的微笑:“竟是大名鼎鼎的王公子……霖久居封地,亦闻公子义举,心向往之。
不想今日得见,竟是在这般狼狈境地,更蒙救命之恩,实在……惭愧。”
秦怀谷淡然道:“王爷言重了。机缘巧合,恰逢其会罢了。”
宇文霖喘息几下,看着秦怀谷,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犹豫片刻,终是问道:“王公子既是豫津师兄,想必……也识得景睿?”
秦怀谷心道来了,面色不变,点头道:“萧景睿公子,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在下亦有数面之缘。”
宇文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思念与关切:“他……他在大梁,过得可好?谢侯……与卓庄主,待他如何?”
“王爷放心。”秦怀谷语气平稳,斟酌着用词,“景睿公子深受天泉山庄卓庄主与宁国侯府谢侯爷两家看重,悉心教养,文武兼修,品性高洁,在金陵颇有佳名。
两位长辈皆视若己出,关爱有加。”他避开了某些复杂的细节,只陈述了积极的一面。
宇文霖闻言,眼中泛起水光,是欣慰,也是心酸。
他喃喃道:“好……那就好……是我亏欠他良多……”
他静默片刻,忽然对宇文念道:“念儿,将我枕下那个锦盒拿来。”
宇文念依言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陈旧锦盒。
宇文霖示意她交给王怜花。
“王公子,”宇文霖声音虚弱却诚挚,“你于我有救命之恩,又是豫津师兄弟,更与景睿相识。
此去想必是游历四方,或许将来有缘,能再见景睿。此物……”
他指了指锦盒,“是我年少时随身玉佩,算不上贵重,却是个念想。
可否劳烦公子,若有机缘见到景睿,便交给他。
不必言明来历,只说是……一位故人赠予即可。”
秦怀谷接过锦盒,并未打开,只觉入手温润。
他看着宇文霖恳切而隐含痛楚的眼神,心中明了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父爱。
点了点头:“王爷所托,王某记下了。若见他,必当转交。”
宇文霖似乎了却一桩心事,神情松弛下来,疲惫之色更浓。
他再次郑重道谢:“大恩不言谢。
王公子今后若有用得着宇文霖之处,只需一言。”
秦怀谷拱手:“王爷保重身体,后会有期。”
他又对宇文念叮嘱了几句调养注意事项,便告辞下车。
宇文念亲自相送,再次万福道谢。
护卫们皆抱拳躬身,神色恭敬无比。
秦怀谷还礼,转身离去。
走出十余丈,他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佩,雕着简单的祥云纹,玉质莹润,显然是主人长期佩戴之物。
他轻轻合上,放入怀中。
山风拂过,林涛阵阵。
他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那里云开雾散,露出一角蔚蓝。
秦怀谷不再停留,青衫微动,身形已飘然掠出,沿着蜿蜒山道,向着东海的方向,渐行渐远。
身后苍梧岭的云雾,缓缓淹没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