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孔庙哭谏(2/2)
“如果外族入侵是天理。”
“那这种天理,朕不要也罢!”
广场上一片死寂。
很多人低下了头。
赵桓还没说完。
他从李纲手里接过那叠纸。
那是刚从南方运来的报告。
“你们说商贾误国。”
“说工匠是奇技淫巧。”
“好。”
“看看这个。”
他把纸往天上一扬。
纸张飘落在跪在最前排的几个大儒面前。
“这是泉州刚才送来的急报。”
“去年一年。”
“大宋海贸获利一千五万贯!”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以前全国两年的赋税!”
“有了这笔钱。”
“朕减免了西北三年的农税。”
“朕给边关将士换上了新棉衣。”
“朕在汴梁修了慈幼局,收养了几千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赵桓指着杨时的鼻子。
“你告诉朕。”
“这些孩子如果在街头冻死饿死,那是天理吗?”
“现在他们吃饱穿暖,在读书识字,这也是天理难容吗?”
杨时看着地上的数据,脸色惨白。
他想反驳,想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但面对这实实在在的民生福祉,任何空洞的道理都显得那么苍白。
周围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官家说得对。”
“俺家二狗子在慈幼局,现在胖了一圈,还会写字了。”
“这帮老秀才整天只会之乎者也,也没见给咱们一粒米。”
“还是官家实在。”
舆论的风向变了。
赵桓趁热打铁。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金灿灿的稻谷。
那是从占城引种回来的高产稻。
“你们看这个。”
“这是朕派人从万里之外的占城找回来的种子。”
“它五六十天就能熟。”
“种下去,一亩顶两亩。”
“有了它,大宋以后再也没人饿肚子。”
“这也是奇技淫巧吗?”
他把稻谷塞进杨时的手里。
“老大人。”
“您读了一辈子书。”
“知道这一把谷子,能救多少条命吗?”
“您手里拿着的不是谷子,是朕的‘仁政’!”
“是孔圣人如果还在世,也会拍手叫好的‘大同’!”
杨时看着手里的稻谷。
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这次是真的哭了。
不是为了道统,是为了自己的无力。
他突然明白,时代变了。
他们坚守的那套东西,在这些实实在在的温饱面前,就像纸一样薄,一捅就破。
“如果你要讲理。”
赵桓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就是朕的理。”
“让天下人吃饱穿暖,这就是最大的天理。”
“让商人赚钱交税养国,这就是最大的义。”
“让工匠造出利国利民的机器,这就是最大的德。”
“你们要是愿意学这个理。”
“朕的太学依然欢迎你们。”
“要是还抱着那套死理不放。”
“那就请回吧。”
“朕的大宋,不需要光吃饭不干活的圣人。”
说完。
赵桓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只留下满广场呆若木鸡的儒生。
还有那个捏着稻谷、跪在地上久久起不来身的杨时。
这一刻。
理学的根基,彻底塌了。
不是被强权压垮的。
是被占城稻,被海贸银子,被那些活生生的事实,一点点挤垮的。
那天之后。
汴梁太学的门口,多了个牌子。
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无数年轻的学子。
看着这八个字,若有所思。
更有很多人,默默地脱下了那身象征身份的长衫,换上了便于干活的短打。
走进了工部,走进了商会,走进了那个谁也没见过但充满希望的新世界。
赵桓回到宫里。
王德还是一脸崇拜。
“官家,您那几句话。”
“把那帮老头子骂得都没脾气了。”
“太解气了。”
赵桓却并没有太高兴。
他知道,这也是一种豪赌。
打破了旧的信仰,必须建立新的。
不然人心散了,更难带。
“别高兴太早。”
他揉了揉太阳穴。
“思想上的仗打赢了。”
“但还有真正的刀子在等着咱们。”
“海外司那边有消息吗?”
“西域的那些刺客,应该快动手了吧。”
王德神色一凛。
“回官家。”
“燕子李四今早刚飞鸽传书。”
“阿萨辛的老巢已经被咱们端了。”
“但是……有几个漏网之鱼。”
“可能已经潜入汴梁了。”
“他们这次的目标……还是您。”
赵桓笑了。
笑得很冷。
“来得好。”
“正好朕觉得这宫里闷得慌。”
“有人送上门来给朕练手。”
“传令锦衣卫。”
“外松内紧。”
“朕这几天要去宣德门看灯。”
“给他们个机会。”
“也给朕一个杀鸡儆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