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孔庙哭谏(1/2)
西域的雪山上,燕子李四刚刚端掉了阿萨辛的一个老巢。
在万里之外的汴梁,另一场不见血的暗战,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不同的是,李四面对的是毒药和弯刀。
而赵桓面对的,是无数双眼睛,和几百年积攒下来的“道统”。
这一天是丁亥日,宜祭祀,忌出行。
汴梁城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平日里热闹的大相国寺讲坛,今天冷冷清清。
那些本来应该在那辩论的一波波新学讲师及听众,全都不见了。
反倒是孔庙那边,人山人海。
数千名身穿白色儒服的老儒生,黑压压地跪在孔庙大成殿前的广场上。
领头的是几个头发花白、走路都要人扶的老头。
他们不是官,但在士林中的威望比宰相还高。
这就是理学的死硬派。
程朱理学的“朱”虽然还在喝奶,但这帮老家伙已经嗅到了危险。
赵桓推广的心学,那是动了他们的祖坟。
“存天理灭人欲”还没喊响,就被官家一句“人欲即天理”给堵回去了。
再加上商人们捐的那两百万贯,百姓们跟着叫好。
这让老夫子们彻底慌了。
再不拼命,这天下读书人的种子就要绝了。
“陛下!”
一个老儒生突然大哭起来。
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孔圣人在上!”
“如今朝堂之上,铜臭熏天!”
“商贾登堂入室,言利之风盛行!”
“读书人不思修身养性,反去钻研奇技淫巧!”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这老头一声喊,后面几千人跟着哭。
“求陛下收回成命!”
“废除那个‘心学’妖言!”
“罢黜那个李贽疯子!”
声音震天动地,连孔庙外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锦衣卫早就把这消息报进宫里了。
王德站在垂拱殿外,急得直搓手。
“官家,这帮老顽固这是逼宫啊。”
“上次杀了一批反贼。”
“这次他们没动刀,就跪在那哭。”
“咱们还真不好动手。”
“读书人的笔杆子,有时候比金人的刀还利。”
“要是动粗,明天全天下的读书人能把咱们骂死。”
“说不定还会引发学潮。”
赵桓坐在御案前,正看着一份从西域送来的急报。
他放下奏折,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哭?”
“让他们哭。”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眼泪多,还是朕的道理硬。”
“备驾。”
“去孔庙。”
王德一愣。
“官家,您要亲自去?”
“那种场合,万一有个闪失……”
“闪失什么?”
赵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
“朕不去,他们以为朕心虚。”
“朕去了,就是要当着孔圣人的面,把这最后的一层遮羞布给他们扯下来。”
“走!”
孔庙。
哭声还在继续。
甚至有人哭晕过去了,被旁边的人掐人中救醒接着哭。
这种悲壮的场面,如果是以前的皇帝,估计早就吓得下罪己诏了。
但赵桓不是赵佶。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从金人刀下抢回江山的皇帝。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一声尖细的嗓音,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个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大步流星走来的年轻人。
赵桓身后没有带大批护卫,只带了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张浚,和手里拿着一叠纸的李纲。
他走到大成殿前的台阶上,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闹着要糖吃的孩子。
“哭够了吗?”
赵桓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领头的老儒生(名叫杨时,理学大家)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虽然老,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死执。
“陛下!”
“臣等不是哭自己。”
“是哭这大宋的江山社稷!”
“是哭这圣人的道统!”
“您重用商贾,提倡功利。”
“这是在毁我华夏千年的根基啊!”
“如果不改,臣即使撞死在这柱子上,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赵桓冷笑一声。
“撞死?”
“那你尽管撞。”
“柱子坏了朕赔得起。”
“但你死了,除了让史书上多一个愚忠的名字,对这天下百姓有一文钱的好处吗?”
老头气得胡子乱颤,指着赵桓的手都在抖。
这皇帝,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以前不都是皇帝好言抚慰,说几句“爱卿言之有理”吗?
赵桓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口口声声说存天理。”
“那朕问你们。”
“什么是天理?”
老儒生昂起头。
“天理即是三纲五常,即是仁义礼智信!”
“即是克己复礼,清心寡欲!”
“百姓安分守己,君王垂拱而治!”
“这就是天理!”
赵桓摇摇头。
“错。”
“那是你们书本上的天理。”
“朕的天理,和你们不一样。”
他转过身,指着西边。
“靖康年间,金人南下。”
“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那时候,你们的天理在哪里?”
“是眼睁睁看着胡虏屠城,还是靠你们的仁义礼智信把金人骂回去?”
老儒生语塞。
这是他们的痛点。
当年的耻辱,大家都没忘。
赵桓又指了指东边。
“前些年,福建大旱。”
“百姓易子而食。”
“那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是在家里写几首悲天悯人的诗,还是开仓放粮救人?”
赵桓的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百姓饿死是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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