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江南税改第一刀(2/2)
这篇文章当日传开。
士林有骂声,也有赞声。
江宁书院门口,几名老儒当场抨击:“妇人议政,坏祖法!”
旁边一名年轻举子回了一句:“她没说诗,她说账。你们若有账,拿出来。”
吵到最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把《邸报》抄了一份,贴在米市墙上。
压力一上来,第一批自首的人出现了。
不是最大那批,是中层商户。
他们算盘打得清楚。
现在自首,补税还能留本。
再拖,查实就是重罚。
第一个来的是苏州木行商周启。
他带着两箱册本,一进门先跪。
“大人,周家有隐田一百七十亩,漏税两年。愿补,愿罚。”
张浚让他起来:“先把账交总签房。按告示走。你若全实报,罚银减半。”
周启连连点头:“谢大人。”
第二个来的是江宁绸行何家。
何家主更直接:“我不求减罚,只求别封铺。”
张浚看着他:“封不封,不看你求不求,看你真不真。”
“是,是。”
三天里,自首商户从两家变成十二家。
总签房的算盘声整夜不停。
苏州那边也扛不住了。
林则言看着送来的名单,问幕僚:“这十二家里,有没有会首亲戚?”
“有三个。”
“那就好办。”
他当晚召会首再议。
“你们若再拖,朝廷会拿你们开刀。”
“现在还有自首期。你们自己选。”
米行会首还想拖:“知州大人,能不能再宽十日?”
林则言直接回:“我若能宽,我先宽自己。问题是张浚不宽。”
“我把话放这,明日谁不交样册,我先封谁仓门。”
会首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点头。
第十五日,江宁总签房交出第一批正式清单。
隐田户二十七家,漏税总额折米六万石。
其中三家证据齐全,可先行追补。
张浚拿着清单,先去见江宁知府。
“照程序,下追补令,不封铺,不停市,先限期缴。”
知府有点意外:“不抓人?”
“不先抓。”
“先让账回到国库。”
“有人抗令,再抓。”
知府松了口气:“这样城里会稳。”
张浚看了他一眼:“你若早这么办,就不用我来。”
知府低头:“下官明白。”
追补令发出的当天,米市有短时波动。
几家商号故意减放,引人抢米,想把锅扣给税改。
张浚提前有防。
他让转运司开官仓平价放粮,连放三日。
又让军法司在市口挂牌:“恶意囤积抬价,按扰市论。”
第一晚,就抓了两家牙行头目。
第二天,米价回落。
围观百姓开始改口。
“原来不是要抢咱们的米。”
“查的是那些大户的账。”
“官仓还放粮了。”
这就是爽点落地。
不是喊口号,是百姓买米不慌。
第二十日,刘家和赵家来总签房补册。
刘家主脸色难看,账却做得齐。
赵家主更干脆,直接交了补税银票。
张浚看完,问了一句:“谁劝你们来的?”
刘家主苦笑:“没人劝。市面都在看。再拖,名声和生意都没了。”
张浚点头:“你想明白就好。”
赵家主小声问:“大人,明年会不会加税?”
张浚回得很稳:“按新法,税率写在诏里。朝廷加不加,不靠传言,靠明旨。”
赵家主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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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日,三十日自首期快到。
总签房汇总:江宁、苏州两地,自首商户四十九家,补册田亩近两万亩,追补税折米十三万石。
这份数字送到汴梁时,赵桓正在勤政殿看北线图。
王德把折子递上去。
赵桓看完,笑了一下:“第一刀下去,血不多,账回来不少。”
李纲也在旁边,看完后说:“这法子稳。先给路,再追税,百姓不受惊。”
赵桓点头:“告诉张浚,第二刀可以准备了。第一刀只到商户,第二刀要到吏。”
李纲一怔:“要查官?”
“当然查。”
“账能做成这样,没官吏拿钱,做不出来。”
李纲拱手:“臣明白。”
江宁,第三十日夜。
总签房灯火还亮着。
最后一户踩点来交册,门口都要落锁了。
那人进门就喘:“我来……自首。”
书吏抬头:“几号?”
“盐行季家旁支。”
书吏翻册,抬手一指:“去二号桌,先验契,再算税。”
那人点头,抱着账本跑过去。
张浚站在廊下,看着里面的人进进出出,脸上没多少表情。
幕僚走过来:“大人,三十日到了。”
张浚“嗯”了一声。
“明天开始,没自首的,按抗查办。”
“名单已经分好了?”
“分好了。先小后大,先吏后商,逐个来。”
张浚收起手里的簿子。
“发令吧。”
“是。”
这一夜之后,江南税改第一阶段收官。
前面的路还长。
第二刀会更难。
但第一刀已经把规矩立住了。
朝廷给了路,也给了期限。
愿意走路的人,保住了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