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运河上的第一夜（2/2）

“朕以为这淮南路只是有些贪官，没想到，竟然已经成了这帮鬼怪的乐园！”

他指着那张信纸，对韩世忠说道：“你自己看！”

韩世忠赶紧凑过去看。

只见那信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

“淮南东路宿州、泗州一带，近日流民聚众成风。多有白衣妖道，夜间于野外设坛，施符水，称明王出世，极乐降临。所涉流民数以万计。当地州县官府视若无睹，甚至有衙役参与护法，称其为乡间善举…”

“他娘的！”

韩世忠这种粗坯直接骂了出来：“几万人聚众搞邪教，这是要造反啊！还善举？这帮狗官眼瞎了吗？！”

赵桓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们眼没瞎。”

赵桓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们心黑了。”

“韩世忠，你想想。这一年多，金兵虽然没打过来，但这淮南路一直作为缓冲地带，大批北方的流民逃难至此。朝廷拨了那么多赈灾粮食，为什么还会有人去信这种不知所谓的符水？”

韩世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赈灾粮……没发到百姓手里？”

“不仅没发。”赵桓冷哼一声，“多半是被当地那帮豪强和狗官给吞了。百姓活不下去，这时候有人给他们一碗符水，告诉他们死了能上天堂，他们除了信这个，还能信什么？”

作为穿越者，赵桓太清楚这种套路了。

所有的邪教滋生，背后都是因为世道烂了。

百姓但凡有一口饭吃，谁愿意去信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而更让赵桓感到愤怒的是，这份密报里提到的一个细节。

这些所谓的“妖道”，竟然有粮食施舍！

他们的粮食哪儿来的？

除了当地的豪强地主资助，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这分明就是地方豪强在养寇自重！

“陛下！”

锦衣卫指挥使这时又开口了：“据探子回报，这帮摩尼教徒似乎知道了陛下南巡的消息。他们在流民中散播谣言，说什么红羊劫要来了，官家是来杀人祭天的，只有跟着明王才能活命……”

“这是想拿这几万流民来挡朕的道啊。”

赵桓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们是想用流民造乱，逼着朕绕道，或者把朕这趟南巡搅黄了，好掩盖他们贪污赈灾粮、还有这几年兼并土地的那些烂事！”

韩世忠听得火冒三丈，立刻跪下请战：“陛下！既然知道了，那就让末将带兵上岸！今晚就带人去把那宿州城给平了！管他什么明王暗王，一刀砍了了事！”

“不急。”

赵桓摆了摆手。

“那几万流民，是无辜的。他们只是饿了，不是真的想反。”

“你要是带大军一路杀过去，咱们就真成了他们口中杀人祭天的暴君了。到时候，反而遂了那帮幕后黑手的心意，激起真正的民变。”

“那……咱们绕道？”韩世忠有些不解。

“绕道？”

赵桓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淮南地图。

“朕若是绕了，这淮南的烂疮不但好不了，还会越烂越大，最后变成第二个方腊！”

“而且，朕这次带着三千讲武堂的学生兵出来，就是要给他们上一课的。”

“哪里有比这更好的课堂？”

赵桓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传令下去！”

“御舟船队全速前进，不得停歇！”

“明日，我们也不去什么州县码头，直接……就停在宿州城外那个流民聚得最多的地方！”

韩世忠一惊：“陛下，那是虎穴啊！”

“虎穴？”

赵桓猛地转身，直视着韩世忠的眼睛。

“泼韩五，你记住了。”

“在这个大宋，只要朕在的地方，不管是金銮殿还是这芦苇荡。”

“朕，就是最大的老虎！”

“他们既然想跟朕玩聊斋，朕就亲自去教教他们，什么叫科学……哦不，什么叫物理超度！”

“遵命！”

韩世忠被赵桓这股子霸气震得气血上涌，大声领命。

他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没过多久，原本就在快速航行的巨大船队，速度又快了几分。

无数的桨叶拍打着水面，激起白色的浪花。

在夜色的掩护下，这支庞大的舰队，如同一群正在狩猎的巨鲨，带着满船的杀气，直奔那个已经被明王笼罩的宿州而去。

而此时的宿州城外。

那些还在围着篝火，喝着符水，幻想着死后极乐的流民们，根本不知道。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那个能给他们带来真正极乐——或者说是一碗真正饱饭的男人，即将带着雷霆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