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推演制胜（二）（1/1）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情报至关重要。我们派出的探子总是遇袭，说明对方对山麓通道监控极严。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从对方意想不到的方向获取信息。比如，蓝军也需要与外界交换物资，尤其是盐铁药品。可否派出小股精干士卒，假扮行商或采药人，从一些极其偏僻、看似无法通行的小径尝试渗透，或在山外通往山区的要道暗中设伏，捕捉对方外出采买之人？”

陈景然眼中亮光一闪。林焱的第一个建议，核心是“集中优势兵力，逐个清除关键节点”，虽看似笨拙，却有效利用了己方兵力优势，避免了分兵风险，且目标明确。第二个建议，则是跳出常规侦察思路，从对方生存需求入手，反向寻找破绽。

他略一思索，迅速调整部署：“传令，步卒主力两千，分为四队，每队五百。第一队，由我亲率，配马队一百，正面佯攻甲号山谷。第二队，由李兄（一位将门子弟）率领，配备军中善攀爬者，从侧翼险径攀上甲号山谷周围制高点，侦察并伺机占领。第三、第四队，于乙号、丙号山谷外围隐蔽待命，若甲号确为敌巢，则迅速合围；若为空，则第三队立即转攻乙号，第四队策应。马队剩余四百，分出两百，由林焱参谋调度，挑选机警士卒，分批假扮山民、商贩，尝试从这几条废弃猎道（林焱指出沙盘上几条极其细微的线路）渗入，或于山外这几处隘口（林焱又指了几处）潜伏，专候可疑人等。其余两百马队，护卫粮道，加强巡逻。”

新的指令下达。沙盘上，代表红方的小红旗开始更有序、更有针对性地移动。

赵铭起初不以为意，认为红方仍是老一套。但当红方集中兵力猛攻他设在一处山谷的虚寨（故意留下的诱饵），同时侧翼高地被占，导致他预设的伏兵反被俯瞰压制时，他脸色微变。而当他派往山外小镇采买药品的几个“匪众”，在一条自以为隐秘的小路上被“恰好路过”的“商队”擒获，严“刑”逼供下吐露了另一处真正巢穴的大致方位时，他额角开始冒汗。

推演节奏陡然加快。红方依据新获情报，果断放弃与虚寨纠缠，主力直扑蓝方真实巢穴之一。蓝方被迫仓促应战，地利优势因被提前探知而大打折扣。沙盘上，代表交战的小旗不断碰撞，蓝方损失明显大于红方。

赵铭试图故技重施，分散袭扰，断粮道。但红方粮道守护严密，马队巡逻频繁，小股袭扰难以奏效。他想调动其他巢穴兵力合击，却因通讯不畅（沙盘规则模拟山地通讯困难）和红方进军迅猛而措手不及。

终于，在模拟时间第二十五日，红方主力在丙号山谷堵住了蓝方近千人的队伍，依托兵力与局部地形优势（提前抢占高地），经过一番“激战”，蓝方损失惨重，“匪首”赵铭仅率百余残部“溃逃”入深山，但已失去大规模组织抵抗的能力。红方虽也有伤亡，但主力尚存，控制了大片山区，剿匪目标基本达成。

计时香燃尽。高夫子洪亮的声音响起：“推演结束。红方达成战略目标，胜。”

沙盘室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许多学子，尤其是那些出身将门的，都惊讶地看着红方这边，特别是站在陈景然身旁、神色平静的林焱。谁都看得出，红方中后期战术的突然转变和那关键的情报获取，与这位以诗才、算学闻名的少年密切相关。

赵铭脸色铁青，盯着沙盘上那片代表他“溃败”的区域，拳头攥紧。孙尚等人也面色难看。

高夫子走到沙盘前，目光先看向陈景然：“陈景然，初始布防稳健，中后期调整果断，用兵堂正而不失机变，大将之风初显。”他又看向林焱，眼中带着审视与浓厚的兴趣，“林焱，你于沙盘中途建言，集中兵力拔点、另辟蹊径获取情报，思路迥异于常。尤其后者，从敌军生存需求反推其弱点，此等思虑，颇为老道。你从何处习得？”

林焱躬身答道：“回夫子，学生并未专门习学兵法。只是常思，用兵之道，亦如治事。当明确己方之长以攻敌之短，行事当有主次，情报如同耳目，耳目不明，则易入歧途。学生不过是据此常理，结合沙盘局势，妄加揣测而已。”

“常理？”高夫子重复一遍，忽然笑了笑，那疤随着笑容扭动，“好一个常理。能将常理用于兵事推演而见奇效，便是天赋。你二人，”他指了指陈景然和林焱，“一正一奇，相辅相成，倒是难得。”

陈景然对林焱微微颔首，眼中是清晰的认可。方运和王启年也凑过来，王启年低声道：“陈兄、林兄，深藏不露啊！连赵铭那小子都给打趴了！”

赵铭这时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孙尚等人紧跟其后。显然，这场沙盘上的失利，让他更加恼恨。

林焱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无多少得意。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沙盘游戏，与现实相去甚远。但通过这次推演，他验证了一些现代战略思维在古代背景下的适用性，更重要的是，他与陈景然之间，似乎又找到了一种新的、默契的合作可能。

高夫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沙盘虽小，可窥一斑。望尔等勿只视之为游戏，而能从中体会庙算、机变、虚实之要。今日推演，红蓝双方皆有可评点之处，课后各自复盘，撰写心得，三日后来交。”

学子们应诺，陆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