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会讲(一)(2/2)
徐怀瑾随后起身,他是徽州人,家经商,言谈间常带算计:“学生还想到一层...江南赋税,运输损耗极大。税粮由民运至县仓,再由县运至府,层层转运,耗损常达二三成。此损耗,最终仍由百姓填补。若能在各县设‘兑运点’,由官府统一雇船运输,或可减少中间环节,降低损耗。”
前几名学子发言,皆言之有物,且都从技术层面提出改良建议,稳妥而务实。
这时,坐在赵铭身旁的孙尚站了起来。他祖上是开国勋贵,袭有伯爵,本人身形高大,声音洪亮:“诸位所言,皆是细枝末节。学生以为,江南赋税最大之弊,在于‘重赋’!江南田赋,每亩征米数斗,远高于他省。长此以往,民力不堪!当奏请朝廷,核减江南赋额,与北方看齐,方是根本!”
这话带着勋贵子弟特有的直率,甚至有些鲁莽。杨慎抬起眼,看了孙尚一眼,没说话。
李玉清随即起身声援。他家是武将世家,说话干脆:“孙兄所言极是!江南民力已疲。且近年来,为筹边饷,又加‘辽饷’‘剿饷’,层层叠加,百姓苦不堪言。当务之急,是减负!”
赵铭此时才缓缓站起,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孙兄、李兄心系民生,令人敬佩。学生补充一句:减赋固然紧要,然国库空虚亦是实情。学生以为,或可‘开源’与‘节流’并举。一面核减不必要开支,一面……适当增加商税。江南商贸繁荣,商税所占比例却低。若能规范市舶、整顿关税,或可弥补减赋之缺。”
这话说得漂亮,既呼应了孙、李的减赋主张,又提出了看似可行的“替代方案”...将负担转嫁给商人。不少出身士绅家庭的学子微微点头。
王启年在底下听得眉头直皱,低声啐道:“说得好听!加商税?加来加去,还不是加在我们这些老实做生意的人头上!”
此时,陈景然站了起来。
满堂目光聚来。这位月考榜首、家世清贵的少年,今日穿着那件半旧的靛青绸衫,却浆洗得笔挺如新。他朝主评席躬身,声音清越平稳:
“诸君所言,各有道理。然学生以为,论赋税利弊,当先明其根本...赋税为何而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周礼》有言:‘以九赋敛财贿’。赋税之用,一曰养百官,二曰给军旅,三曰恤孤寡,四曰备凶荒。归根结底,是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故而,论江南赋税,不当只问‘征多少’,更当问‘用何处’、‘效如何’。”陈景然语气转沉,“如我们所知有县衙修缮费用超过实际工程数倍,有驿站招待开销堪比军饷。这些损耗,才是真正‘重负’。若能用度清明、杜绝中饱,则无需加赋,亦无需重征商税,国库自可充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