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会讲（一）（1/2）

腊月廿三，小年。

清晨的寒气凝在窗棂上，结成薄薄的白霜。文会轩里却早已人声鼎沸...今日是书院腊月“会讲”，论题“江南赋税利弊”，由致仕的户部右侍郎杨大人亲自主评。

轩内布置已与平日不同。正中设了主评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后置三把太师椅。两侧则呈扇形摆放着数十张蒲团，供学子席地而坐。此刻蒲团上已坐了七八成满，靛青色的身影挨挨挤挤，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在轩内回荡。

林焱四人来得不早不晚，在右侧中段寻了四个相邻的蒲团坐下。王启年搓着手，凑近低声道：“看主位...杨大人还没到，旁边那两位，左边是严夫子，右边是周夫子。好家伙，今日阵仗不小。”

陈景然整理着膝上的书袋，里面装着他准备的札记。方运挺直背脊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林焱抬眼望去，果然见主评席上严夫子正襟危坐，捧着那柄紫砂壶；周夫子则侧身与旁边一位执事弟子低声交代着什么。

辰时正，钟声敲响。

轩内渐渐安静下来。侧门开处，一位年约六旬、身着赭色绸袍的老者在山长徐弘毅的陪同下缓步走入。老者面庞清瘦，蓄着三缕长须，眼神温润中透着精干，步履沉稳...正是致仕的户部右侍郎杨慎。

“见过杨大人。”满轩学子齐声行礼。

杨慎在主位正中坐下，山长与严夫子、周夫子分坐两侧。他目光扫过满堂青衿，微微一笑：“老夫如今已致仕不可称呼“杨大人”了，各位学子就喊我杨夫子吧！今日老夫叨扰，与诸君共论江南赋税。不必拘礼，但抒己见。”

周夫子起身，声音清朗：“今日会讲，论‘江南赋税利弊’。江南赋税，占天下税粮之半，关系国计民生。其制沿革、现状、得失、改良之策，皆可论之。诸生可依次陈述，亦可互相诘难。现在开始。”

话音落，轩内静了一瞬。

坐在左侧前排的曹寅豫率先起身。他是上月月考的第二名，苏州府人，家境殷实，素有才名。他朝主评席一揖，朗声道：“学生以为，江南赋税之利，首在‘定额明晰’。清丈田亩、编定鱼鳞图册，赋有定额，民知所出，官知所收，此祖宗良法也。”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其弊亦在此...定额百年不变，而田亩肥瘠有变，人口增减有差。有田已瘠而税不减，有户已绝而税仍存，此乃‘僵化’之弊。学生浅见，或可重造图册，核查实际，使赋税与田力相称。”

观点中正，引据得当。杨慎微微颔首，提笔在面前纸上记了几字。

紧接着起身的是虞书棋，月考第三，浙江绍兴人，面容白净。他声音温润：“曹兄所言极是。学生补充一点：江南赋税，折色（折银）多于本色（实物），此本为便民。然银价时有波动，官府折银时价常低于市价，百姓实际负担加重。此乃‘折色之弊’。当设立‘时估’制度，按市价折银，方为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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