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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春耕与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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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鸡鸣三遍,天色微亮。

王前门已经起床了。他昨夜几乎没睡,地契揣在怀里,像揣着一团火,烧得他心潮澎湃。

天刚蒙蒙亮,他就摸索着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穿上那身最体面的旧袄——虽然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净。

“他爹,这么早?”王大娘也醒了,在炕上轻声问。

“睡不着,去地里看看。”王前门说,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咱们自己的地,得好好看看。”

王东强也醒了,一骨碌爬起来:“爹,俺跟你一起去!”

父子俩简单洗漱,就着凉水吃了块昨晚剩的杂面饼,便出了门。清晨的村庄还笼罩在薄雾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更显得宁静。

但今天,这份宁静里透着不同以往的活力。不少人家已经亮起了灯,炊烟袅袅升起。村道上,已经有人扛着农具往田里走——春耕时节,农时金贵,一天都耽误不得。

“前门叔,这么早啊!”邻居李老四扛着锄头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去张家庄看地?”

“是啊!”王前门咧嘴笑,露出残缺的门牙,“自己的地,得去看看!”

“俺也去!”李老四说,“俺家分了八亩,也在张家庄那边。走走,一块儿!”

三人结伴而行。路上又遇到了几个同村的,都是去张家庄看地的。大家说说笑笑,脚步轻快,仿佛年轻了十岁。

张家庄离王家庄三里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平时走这段路,总觉得漫长,今天却不知不觉就到了。

站在地头,王前门愣住了。

还是那片田,十五亩,东边是小河,西边是大路,南边是李四家的地,北边是官道。地形没变,土质没变,甚至连田埂上的杂草都还是老样子。

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地契,展开,对照着上面的描述:“东至小河,西至大路,南至李四田,北至官道……”

一字不差。

“爹,真是咱们的地!”王东强激动地说,蹲下身,抓起一把土,紧紧攥在手心。泥土从他指缝间漏下,黑油油的,带着春日的湿润。

王前门也蹲下来,用那双布满老茧、关节变形的手,轻轻抚摸土地。泥土微凉,但在他掌心,却像是有温度。

他抓起一把,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泥土特有的腥味,混合着草根和腐殖质的气息。

从前,他也这样摸过地,但那时心里是苦涩的:这地再好,也是张家的,自己只是个佃户,种的粮食大半要交租。现在不同了,这土,这草,这每一粒沙子,都是自己的!

“儿子,”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哽咽,“咱们……咱们有地了。真有了。”

“嗯!”王东强重重点头,这个年轻的汉子,眼圈也红了。

李老四在旁边看着,也抹了把眼睛:“前门叔,你们家这地好,是水浇田,肥着呢!好好种,一亩打两石麦子没问题!”

“对!好好种!”王前门握紧拳头,“从今天起,咱们就住在地里了!不把地伺候好,对不起李总兵!”

这时,远处传来喧哗声。众人望去,看见一群人簇拥着几个穿官服的人走过来。为首的正是泾阳县新任县令周文彬——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据说是从河套优秀官员中提拔的,为人正直,办事干练。

周文彬今天特意下乡,查看春耕情况。看见王前门等人,他笑着走过来:“老乡们,看地呢?”

“周大人!”众人连忙行礼。

“免礼免礼。”周文彬摆摆手,很随和,“地契都拿到了?”

“拿到了!”大家异口同声。

“好!”周文彬点头,“地是给你们了,但能不能种好,就看你们的了。总兵府说了,今年春耕,种子、农具,都可以借贷,秋收后按一成利息归还。另外,县里组织了‘农技队’,教大家新式耕种方法——深耕、密植、施肥,产量能提高三成以上。有兴趣的,可以去村口的‘农会’报名。”

“真的?能提高三成?”王东强眼睛亮了。

“当然!”周文彬说,“总兵府的格物院,研制了新式犁,一个人一头牛,一天能耕五亩地,顶从前三天的活!还有新式水车,浇水省力多了!这些,指导队伍都会教。”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提高三成产量!那是什么概念?一亩地多打半石粮!十五亩就是七石半!够全家吃一年还有余!格物院真厉害……

“周大人,俺报名!”王东强第一个举手。

“俺也报!”

“算俺一个!”

周文彬笑了,让随行的书吏登记名字。然后他走到王前门面前:“老人家,您腿脚不便,耕地下力气的活,可以让儿子干。但有些轻省活,您也能做。县里还组织了‘互助组’,劳力多的帮劳力少的,大家一起把地种好。”

王前门连连点头:“谢谢周大人!谢谢李总兵!俺……俺不知道说啥好……”

“不用谢。”周文彬认真地说,“总兵常说,官府不是管百姓的,是帮百姓的。你们把地种好了,多打粮食,县里税收就有了,就能办更多的事:修路、挖渠、办学堂……这是良性循环。所以啊,你们种地,不光是给自己种,也是给咱们关中种,给新法种!”

这话说得朴实,但句句在理。农户们听了,心里热乎乎的。从前官府只会要钱要粮,哪会跟你说这些?还帮你种地?做梦!

“周大人放心!”李老四拍着胸脯,“咱们一定把地种好!绝不给李总兵丢脸!”

“对!绝不给李总兵丢脸!”众人齐声应和。

周文彬又嘱咐了几句春耕的注意事项,便带着人往下一个村子去了。他今天要走遍张家庄附近十几个村子,把总兵府的政策传达下去。

王前门看着周文彬远去的背影,感慨万千:“变了,真变了……从前的官,下乡都是前呼后拥,坐着轿子,隔着帘子说话。现在这位周大人,走路下乡,跟咱们平起平坐说话……李总兵,真是神人啊!”

“爹,咱们开始干吧!”王东强已经挽起袖子,跃跃欲试,“先把地里的杂草清了,然后去农会借新犁!”

“好!干!”

父子俩脱下外衣,只穿单褂,开始清理地里的杂草和碎石。李老四也回自家地里忙活去了。

阳光渐渐升起,洒在田野上,给一切镀上一层金色。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新的气息,混合着青草的清香。远处,其他农户也在各自的地里忙碌,偶尔传来吆喝声、说笑声。

这是一幅生机勃勃的春耕图。与从前不同,从前春耕时,农户们脸上多是愁苦——种得再好,大半也是地主的;现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干得格外起劲。

因为这是自己的地。

到底是年轻力壮,干活麻利,不一会儿就清出一大片。王前门腿脚不便,就坐在地头,把儿子清出来的杂草捡到一起,捆成捆。这些杂草晒干了可以烧火,一点不浪费。

“爹,您歇着,俺来就行。”王东强看他忙活,心疼地说。

“歇啥?”王前门瞪眼,“这是咱们自己的地,俺坐着心里不踏实!能干一点是一点!”

正说着,村里几个年轻人走过来,都是昨天决定报名当民兵的。看见父子俩,他们喊道:“强哥,一会儿去县里报名不?”

“去!等把这垄地清完就去!”王东强大声回应。

“那俺们等你!一块儿去!”

“好嘞!”

王前门看着儿子和这些年轻人,心里既骄傲又担忧。当民兵是要上战场的,危险。但儿子说得对,有了地,就更得保护好。这地,这新法,这好日子,不能让人夺了去。

他忽然说,“你去报名,爹支持。但记住,去了要听长官的话,要训练认真,要……要活着回来。”

王铁牛停下手中的活,看着父亲,重重点头:“爹,俺知道。俺会小心的。等太平了,俺就回来,好好种地,孝敬您和娘。”

父子俩相视一笑,继续干活。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王前门眯起眼睛,看着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看着远处其他农户劳作的身影……

这一切,真像做梦。

但他知道不是梦。怀里那硬硬的、带着墨香的地契,提醒他这是真的。

“他爹,吃饭了!”王大娘提着篮子走过来,篮子里是热乎的杂面饼和咸菜,还有一瓦罐热水。

“娘,您怎么来了?路不好走。”王东强连忙迎上去。

“咋不能来?”王大娘笑着说,“咱们自己的地,俺也得来看看!”

一家三口坐在地头,就着咸菜吃饼。饼是杂面的,粗糙,但管饱。水是白开水,但喝在嘴里甜丝丝的。

“他娘,你看这地,多好。”王前门指着田地,满脸幸福,“等麦子种下去,秋天一片金黄……咱们也吃点白面馍!”

“嗯!”王大娘点头,眼里有泪光,“等秋收了,给铁牛再说房媳妇,再生个大孙子!”

王铁牛不好意思地挠头:“娘,说这个干啥……”

“咋不能说?”王大娘笑,“有了地,就能娶媳妇了!咱家现在有十五亩地,在村里也算中等户了!说媳妇容易!”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简单的饭菜吃出了山珍海味的味道。

这是希望的味道。

同一时间,渭南城东,周记药铺。

药铺门面不大,但生意不错。周明志坐在柜台后,拨拉着算盘,脸上带着惯常的精明笑容。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眼神闪烁,不时瞟向后院。

后院厢房里,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四十来岁,满脸横肉,左眼戴着眼罩,右眼精光四射。他就是秦岭匪首“山魈”,真名无人知晓,只知道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另外两个是他的心腹:一个疤脸汉子,外号“刀疤”,使一手好刀;一个瘦小精悍的,外号“夜猫子”,擅长飞檐走壁、开锁撬门。

“周老板,定金我们收了。”山魈把玩着手中的银锭,声音粗哑,“但有些话得说清楚:烧粮仓,杀官吏,这都是掉脑袋的买卖。一千两定金,只够我们动手。事成之后,两千两尾款,一文不能少。”

“当然,当然。”周明志赔着笑,但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这些土匪,眼皮子浅。

“目标呢?”刀疤问,声音沙哑。

“三个。”周明志展开一张草图,上面标注着三个红点,“泾阳县官仓,在城西;三原县新式工坊,在城南;高陵县农具厂,在城东。这三个地方,都是李健新政的要害。烧了它们,春耕就得乱,李健的威信就得受损。”

夜猫子凑过来看草图,眯着眼睛:“守卫怎么样?”

“官仓有兵把守,但不多,二十人左右。”周明志说,“工坊和农具厂,主要是工匠,守卫更少。但要注意,这些地方都有‘民兵’巡逻,虽然训练时间短,但人多。最好趁夜深人静时动手,得手就跑,别纠缠。”

山魈点点头:“什么时候动手?”

“三月十五,月黑风高。”周明志说,“那天是李健在西安搞什么‘春耕大典’,各县的官吏都要去参会,守卫相对松懈。你们兵分三路,同时动手,制造混乱。得手后,不要回秦岭,往北走,去延安府那边躲一阵。等风头过了,我再把尾款给你们。”

“周老板想得周到。”山魈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但咱们干这买卖,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尾款,得事成之后马上给。我们可以不去秦岭,但得在约定地点拿到钱。”

周明志心里暗骂:这土匪倒不傻。但面上还是笑着:“好说好说。事成之后,三月十六子时,在耀州城外的土地庙,我把尾款给你们。”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山魈三人收起草图,起身离开。周明志送到后院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子尽头,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换上阴冷的表情。

“蠢货。”他低声骂了一句,关上门。

回到厢房,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约莫一千五百两。这是他从各家凑的“经费”中克扣下来的。

“一千五百两,够在苏州买处不错的宅子了。”他抚摸着银子,眼中闪着贪婪的光,“等这边乱了,老子就去江南逍遥快活。至于这些土匪……哼,能不能活过三月十六都难说。”

他早就想好了:事成之后,他不会去土地庙。相反,他会匿名向曹文诏的军法队举报,说有一伙土匪在土地庙接头。到时候,军法队一网打尽,死无对证。那两千两尾款,自然也不用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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