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从陕北到星辰大海 > 第252章 暗流涌动

第252章 暗流涌动(1/2)

目录

王前门拄着拐棍,慢慢往回走。三十里路,他走了整整四个时辰,回到王家庄时,天已黑透。

但他家门口,却围满了人——全村老少都来了,点着火把,等着看他带回的地契。

“前门叔回来了!”

“拿到了吗?”

“快拿出来看看!”

王前门从怀里掏出地契,小心翼翼地展开。一个识字的年轻人——村东头李秀才的儿子,就着火光,大声念出来:

“西安府泾阳县民王前门,永业田十五亩,坐落张家庄东头,东至小河,西至大路,南至李四田,北至官道。年纳赋税二成,永不加赋。大明崇祯十四年三月初三,陕西总兵府颁。”

念完,全场寂静。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是真的!!”

“前门叔有地了!”

“咱们村的地,是不是也要分了?”

王前门激动得声音发抖:“李总兵说了,所有被强占的田,都要归还。顾先生亲口告诉俺,咱们村的田,已经在清丈了,很快也会分下来!一户都不会少!”

“太好了!”

“李总兵万岁!”

“新法万岁!”

欢呼声中,村里最年长的九叔公颤巍巍走过来。他已经八十三岁了,头发全白,拄着拐棍的手一直在抖。他摸着地契,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纸面,老泪纵横:

“活了八十三年……从万历爷那会儿,到泰昌爷,到天启爷,再到如今的崇祯爷……见过换皇帝,见过打仗,见过灾荒,就是没见过……没见过把地分给穷人的官府……”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王前门:“前门啊,这地契,比命还金贵。你要收好,传给子孙。咱们王家,从你祖父那辈就是佃户,到你爹,到你,三代人了……现在,终于有地了……祖宗保佑啊……”

老人说着,就要跪下磕头。王前门连忙扶住:“九叔公,使不得!使不得!”

“使得!”九叔公固执地说,还是对着地契拜了三拜,“这是天恩!是李总兵给咱们的活路!要拜!要拜!”

这一拜,带动了全村人。男女老少,齐刷刷跪下,对着那张地契,对着西安方向,磕了三个头。

这不是迷信,这是最朴素的感恩——感谢那个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希望的人。

王前门家那间破旧的茅草屋里,此刻挤满了人。他的老伴王大娘摸着地契,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抹眼泪。儿子王东强,一个二十四岁的汉子,兴奋地计划着:

“爹,那十五亩地,俺都看好了!八亩种麦子——张家庄东头那地肥,一亩能打两石!五亩种土豆、玉米,听说李总兵从河套带的新种子,产量高!还有两亩,种菜!萝卜、白菜、豆角……咱们也吃新鲜菜!”

他的媳妇,一个腼腆的年轻妇人,抱着两岁的儿子,小声说:“还能养几只鸡……下了蛋,给娃补身子。”

“对!养鸡!”小王一拍大腿,“再养头猪!等过年杀了,咱们也吃回肉!”

王大娘终于止住哭,颤声说:“还能……还能给他爹抓服药……他那咳嗽,老不好……”

王前门点点头,眼里也有泪:“抓!明天就去抓!咱们现在有地了,秋收就有粮食了,不怕了!”

这一夜,王家庄无人入睡。家家户户都在油灯下,讨论分田的事,憧憬未来的生活。

那些从前不敢想的事——吃饱饭,穿新衣,盖新房,给儿子娶媳妇,给女儿置办嫁妆——现在都成了可以期待的未来。

王前门家,油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父子俩坐在门槛上,就着月光,看着手中的地契。那张淡黄色的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件圣物。

“爹,”王东强忽然说,“俺想去报名当民兵。”

王前门一愣:“为啥?地刚分下来,正需要人手种地。”

“正因为地分下来了,才更得去。”王东强认真地说,“李总兵给了咱们地,要是有人来抢怎么办?张立贤虽然死了,可他儿子还在北京当官,张家那些亲戚还在。还有别的士绅地主,他们会甘心吗?俺得当兵,保护咱们的地,保护李总兵的新法!”

王前门沉默了。儿子说得对。这地来得太容易,反而让人不安。那些失去了土地和特权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当兵危险啊。”王大娘在屋里听见了,担心地说。

“娘,干啥不危险?”王铁牛说,“从前咱们没地,饿死就不危险?爹的腿怎么瘸的?不是给张家扛粮摔的吗?那时候,咱们命都不值钱。现在有了地,咱们的命金贵了,就更得保护好!”

他说得铿锵有力。这个从前只知道埋头干活的汉子,此刻眼里闪着一种全新的光——那是有了希望、有了目标的人才会有的光。

王前门看着儿子,忽然觉得,儿子长大了。不只是年龄,是心长大了。

“好。”他重重点头,“你去。爹支持你。但是记住,战场上机灵点,别傻冲。咱们家的地,还等着你回来种呢。”

“嗯!”王铁牛用力点头。

这一夜,王家庄还有三个年轻人做了同样的决定。他们都姓王,都是佃户出身,都刚刚领到地契——虽然不是今天,但已经得到了承诺。他们相约明天一起去县里报名。

这一夜,关中大地,三十万农户家中,类似的对话在无数个茅草屋、土坯房里上演。地契带来的不仅是土地,还有尊严,还有希望,还有扞卫这一切的决心。

就在西安府衙前欢声雷动、王家庄憧憬未来之时,三百里外的渭南,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渭南张家老宅,是渭南府数一数二的豪宅。五进院落,雕梁画栋,假山池塘,回廊曲折。

张家的先祖在嘉靖年间中过进士,做过知府,从此家族兴旺,历经五代,积累了万顷良田,数十间商铺,成为关中巨富。

但如今,这座豪宅却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中。张家的顶梁柱张立贤,三个月前在泾阳被李健公审处决,家产抄没,田地分给佃户。

虽然张立贤在京为官的三儿子极力活动,保住了渭南的部分产业,但张家已是元气大伤。

今夜,张家书房内烛火通明。十七个人围坐一堂,个个面色凝重。他们是关中十七家最大的士绅代表,有的祖上出过进士,有的家族世代为官,有的富甲一方。共同点是:都在李健的“土地改革”中损失惨重。

老张家的三儿子虽不在场,但派了心腹管家张福前来,还捎来一封来自紫禁城的亲笔信。

张福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跟了张家三十年,忠心耿耿。他展开信,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诸公敬启:家父蒙难,阖族遭劫,此仇不共戴天。李健此贼,借流寇之势,行篡逆之事。杀士绅,夺田产,毁我千年礼法,坏我祖宗制度。其所行新法,让泥腿子与士绅同列,令贱民与良民同权,颠倒尊卑,混淆贵贱。若任其坐大,则关中士林尽毁,天下根基动摇……”

信很长,文绉绉的,引经据典,痛心疾首。但核心意思很明确:李健必须除掉,不惜一切代价。

念完信,书房内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阴晴不定的脸。

良久,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是渭南米商王百万,真名王有福,因为家产巨万,人称王百万。

王家虽不是官宦世家,但三代经商,积累了惊人财富,在渭南乃至整个关中商界举足轻重。

“张御史的意思,我们都懂。”王百万缓缓道,声音沉稳,“可怎么除?李健手握重兵,顾炎武、曹文诏那些人又死心塌地跟着他。咱们这些读书人、生意人,拿什么跟刀枪拼?总不能让我们这些拿算盘的手,去拿刀吧?”

“就是!”另一个士绅附和,他是渭南赵家的赵明达,祖上出过举人,“我听说,李健在西安发地契,三十万农户领了地。现在那些泥腿子,把李健当菩萨供着。咱们要是敢动他,那些农户第一个不答应!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咱们!”

张福冷笑,笑容阴冷:“明着不行,就来暗的。”

“暗的?”

“我认识秦岭里的刀客。”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众人望去,说话的是坐在阴影里的一个瘦高个。他叫周明志,四十来岁,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闪着精光。

表面上,他是个药材商人,常年往来秦岭采药;实际上,他黑白两道通吃,与山里的土匪、刀客都有联系。

“只要钱到位,什么样的高手都能请来。”周明志补充道,声音像毒蛇吐信。

王百万皱眉:“刺杀?风险太大。李健身边护卫森严,听说他那些亲兵都是军中翘楚,武艺高强,寸步不离。万一失手……”

“不是刺杀李健。”周明志摇头,“是制造混乱。比如,烧粮仓,炸工坊,暗杀几个推行新法的官吏……只要关中乱了,朝廷就有借口派大军进来。孙传庭不是正在潼关整军吗?只要关中一乱,他立刻就能以‘平叛’为名进来。到时候,李健自顾不暇,咱们再里应外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甚至,可以制造几起‘民变’,就说李健的新法逼反了百姓。朝廷最喜欢听这个。”

众人眼睛一亮。这计策毒辣,但有效。不直接针对李健,而是破坏他的新政,制造混乱,让朝廷有借口介入。到时候,李健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需要多少钱?”赵明德问。

周明志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其中一千两给刀客,一千两打点沿途关卡、收买眼线,一千两备用——干这种买卖,总得预备着意外。”

“三千两……”王百万沉吟。这不是小数目,但十七家分摊,每家不到二百两,还能承受。相比于被分走的田产,这点钱不算什么。

“事成之后呢?”另一个士绅问,他是渭南李家的李茂才,比较谨慎,“朝廷大军来了,会不会连我们一起收拾?毕竟咱们也‘从贼’了——在李健手下当过差,领过职。”

这话问到了要害。在座不少人,为了保住部分家产,表面上配合李健的新政,有的还在总兵府里挂了个名。这要是被朝廷追究起来,可是“从逆”的大罪。

张福接话,语气笃定:“这个张御史已经想到了。他会联络朝中清流,特别是东林党的大佬们,上奏朝廷,就说关中士绅是被李健逼迫,实则心向朝廷。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是‘忍辱负重’。到时候,不但无罪,反而有功——毕竟咱们提供了情报,配合了平叛。”

他环视众人:“诸位想想,朝廷现在最缺什么?缺钱,缺粮,更缺平定内乱的办法。如果咱们能帮着朝廷平定李健这个心腹大患,那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不但被分的田产可以要回来,说不定还能得个一官半职,光耀门楣。”

这话打消了最后的顾虑。是啊,如果成了“功臣”,那之前的“从贼”就不是污点,而是“卧底”的功绩了。

“好!”王百万拍板,肥厚的手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一跳,“就这么办!各家出二百两,凑足三千两。周兄,你去联系刀客,务必要可靠,嘴要严。”

“放心。”周明志眼中闪过寒光,“我认识的那伙人,专门干这种买卖,从没失过手。为首的外号‘山魈’,秦岭里谁不知道?心狠手辣,但讲义气,收钱办事,绝无二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