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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地契如火燎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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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的。”顾炎武说,“从今天起,那十五亩地,就是你王前门的了。你可以自己种,可以传给子孙,可以买卖——虽然新法鼓励自耕,不鼓励土地兼并,但你有处置权。”

王前门呆呆地看着地契,又看看李健,再看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面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此刻都望着他,眼神里是同样的渴望。

忽然,他转身面对乡亲们,高高举起地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青天大老爷!!这地……真是咱的了!!”

声音嘶哑,却如惊雷炸响,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沸腾了。

“万岁!李总兵万岁!!”

“青天大老爷啊!!”

“我们有地了!有地了!!”

许多人当场跪地磕头,痛哭流涕。有人从怀里掏出原先的佃契——那些写满不平等条款、盖着地主私印的破纸,纸张发黄,字迹模糊,却像枷锁一样束缚了他们几十年、几代人。

此刻,他们将这些纸撕得粉碎,抛向空中。纸屑如雪花飘落,在晨光中飞舞,像是这个旧时代的葬礼。

王前门老泪纵横,泪水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流淌,滴在地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祖父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前门啊,咱王家三代人,没吃过一顿饱饭。要是哪天……要是哪天能有自己的地,死也瞑目了。”

想起父亲被张家的护院打断三根肋骨,只因秋收后交租晚了一天。父亲躺在炕上吐血,却还安慰他:“不碍事……地是东家的,咱们……咱们是佃户,就得守规矩。”

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拖着摔断的腿,爬着去张家求情,求他们宽限几天租子。张家的管家踢了他一脚,说:“瘸子还种什么地?趁早滚!”

想起那些年,每年秋收,看着黄澄澄的粮食装进张家的粮仓,自己家只能分到一点点,掺着野菜、麸皮,勉强糊口。老伴饿得浮肿,儿子瘦得皮包骨头……

现在,这十五亩地,真成自己的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顾炎武,声音颤抖:“大人,这地……要钱吗?俺……俺家只有三百文铜钱,是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

“不要钱。”顾炎武斩钉截铁,“这是归还被强占的民田,不收钱。但你要记住,这地是你的,你就要好好种,按时纳税,不能荒废。若是连续三年荒废,总兵府有权收回,分给其他无地农户。”

“一定!一定!”王前门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俺就是累死在地里,也绝不让一寸地荒着!俺儿子,俺孙子,世世代代都好好种地!”

李健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老人家,地给你了,但光有地还不够,政策也得靠你们。总兵府还会提供土豆、玉米种子、农具贷款,等秋收后再还。另外,农闲时可以去修路、挖渠,挣工钱。日子会好起来的。”

“谢总兵!谢总兵!”王前门又要跪,被李健扶住。

他捧着地契,小心翼翼地对折,再对折,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那里,地契还带着墨香,温热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他用手按了按,确定放稳了,才松了口气。

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条命——他自己的命,全家的命。

“下一个,”顾炎武继续念名册,“渭南县,赵家庄,赵铁柱!”

“俺在!”赵铁柱大吼一声,从人群中挤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这个壮实的年轻人,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

发契仪式从卯时持续到申时,整整五个时辰。

顾炎武念名字念得嗓子沙哑,文吏们发地契发得手软。一箱箱地契被抬上来,又空箱抬下去。

台下的人群,拿到地契的欢天喜地,还没轮到的焦急等待,但秩序井然——每个人都怕自己一闹,这好事就没了。士兵们维持秩序也很辛苦,但看着一张张喜悦的脸,他们也跟着高兴。

李承平一直站在父亲身边,看着这震撼人心的场面。这个少年,虽然从小衣食无忧,但并非不知民间疾苦。

他曾随父亲微服私访,见过饿殍遍野,见过卖儿鬻女,见过佃户跪在地主门前苦苦哀求,额头磕出血来也没用。

可今天的景象,完全不同。

他看到那个叫王前门的老汉,捧着地契像捧着圣物,走路时手一直捂着胸口;

看到一个中年妇女领到地契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对着天空喊:“爹,娘,你们可以瞑目了!咱们有地了!”;

看到几个年轻人拿到地契后,当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发誓“这辈子跟定李总兵了”……

这些鲜活的面孔,这些真实的泪水,这些发自肺腑的欢呼,比任何圣贤书都更深刻地告诉他:什么是民心。

“父亲,”他轻声问,拽了拽李健的衣角,“为什么一张纸,能让他们这么高兴?”

李健低头看着儿子,认真地说:“承平,那不是纸,是命。有了地,人才能活。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为的就是几亩地。可在大明,土地越来越集中在地主手里,农民沦为佃户,辛苦一年,大半收成交了租,剩下的不够糊口。他们抗风险的能力太差了!丰年尚可勉强度日,荒年就得卖儿卖女,甚至易子而食。”

他顿了顿,指着台下那些或哭或笑的脸:“你看这些人,他们是关中第一批拿到地契的农户,三十万户,按每户五口人算,就是一百五十万人。这一百五十万人,从此有了自己的土地,能吃饱饭,能养活家人。他们会感激谁?会拥护谁?”

李承平似懂非懂:“他们会感激父亲。”

“不只是感激。”李健说,“他们会用生命来扞卫这个新制度。因为这是他们活命的根本。将来如果有人想夺走他们的土地,他们会拼命。这三十万农户,就是三十万个战士——虽然他们不拿刀枪,但他们会用锄头、镰刀,用一切能用的东西,保卫自己的家园。这就是民心的力量。对我们要做的事有很大的帮助,你以后会明白的!”

少年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光。这些话,他可能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已经刻在心里。

这时,赵铁柱领到地契后,突然冲到台前,扑通跪下:“李总兵!俺叫赵铁柱,今年二十岁,有的是力气!俺愿意当兵,跟着您干!您让俺打谁俺就打谁!”

李健扶起他:“为什么想当兵?”

“因为您给了俺家十亩地!”赵铁柱激动地说,声音洪亮,“俺爹早年挖煤伤了腰,俺娘眼睛不好,只能摸索着干点家务。家里以前租种地主五亩薄田,交完六成租子,剩下的粮食不够吃三个月。冬天全靠挖野菜、剥树皮!现在有了十亩自己的地,俺爹俺娘能活下去了!俺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俺也愿意当兵!”

“算俺一个!”

“只要总兵一声令下,俺们豁出命去!”

李健示意大家安静:“乡亲们,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地种好,把日子过好。当兵的事,以后再说。总兵府正在组建‘预备民兵’,农忙时种地,农闲时训练,保家卫国。有兴趣的,可以去各县报名。”

人群又沸腾了。许多人当场决定,回去就报名参加民兵。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报恩,更是保卫自己的土地——那些刚刚到手、还热乎着的土地。

申时三刻,最后一户领到了地契。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广场,洒在每个人喜悦的脸上,像是给这一切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黄宗羲走到台前,朗声宣布:“今日,关中三十万农户,均已领到地契。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土地的主人了!望各位勤耕力作,按时纳税,遵纪守法,共建家园!”

“万岁!!”

“李总兵万岁!!”

“新法万岁!!”

欢呼声震天动地,久久不息。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冲出广场,在西安城的上空回荡,仿佛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而在远处偷瞄的满清第一巴图鲁,哪见过这种阵势。难道这就是三国演义话本里说的,得民心者得天下?

好吧,我们的满清第一巴图鲁打了一辈子仗,还不能有点爱好?

待到人群开始散去,没有人急着离开。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看对方的地契,讨论着哪块地好,土质如何,今年种什么,秋收能打多少粮食……

这些话题,从前他们也会讨论,但那是为地主讨论,收成再好,自己也得不到多少。现在不同了,收成全是自己的!讨论起来心里美滋滋的,别提多得劲了……

王前门没有走,他找到刚才那个赵铁柱:“小伙子,你是哪村的?”

“大爷,俺是渭南赵家庄的,离这儿八十里呢!”赵铁柱憨厚地笑着。

“好,好……”王前门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奶疙瘩——那是前几天在路上,一个蒙古商人给的,他一直舍不得吃,准备留给孙子。“这个给你,”

他塞给赵铁柱,“拿着,补补身子。年轻人力气大,好好种地,日子会好的。”

“大爷,这……这怎么好意思?”赵铁柱推辞。

“拿着!”王前门固执地说,把奶疙瘩硬塞进他手里,“咱们都有地了,以后能吃饱饭了,不差这一口。你爹娘身子不好,你得多吃点,有力气干活。”

赵铁柱接过奶疙瘩,眼眶红了。这个壮实的汉子,在穷困时没哭,在挨饿时没哭,此刻却鼻子发酸:“谢谢大爷!等秋收了,俺请您吃白面馍!管够!”

“好!好!”王前门笑了,满脸皱纹舒展,像一朵盛开的菊花。这一刻,他仿佛年轻了十岁。

夕阳下,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因为一张地契,成了“乡亲”。

这种联结,比血缘更牢固,因为它是基于共同的命运、共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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