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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润物无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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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王,”部将刘宗敏兴奋地说,“灵宝一下,豫西再无强敌。接下来打哪里?洛阳?还是开封?”

李自成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城墙边,看着那些分到粮食的百姓,他们跪在地上,高呼“闯王万岁”,眼中是真诚的感激。

这种眼神,他在官府那里从未见过。官府看百姓,如看牛羊;百姓看官府,如看虎狼。而他李自成,让百姓看到了希望。

“洛阳不能打。”他最终道,“洛阳是福王朱常洵的封地,城池坚固,守军众多。咱们虽然人多,但攻城器械不足,硬打损失太大。”

“那打哪里?”

李自成手指向西:“打陕西。”

“陕西?”众将不解,“咱们刚从陕西出来,为什么又回去?”

“此一时彼一时。”李自成解释道,“当时咱们势弱,被孙传庭赶出陕西。现在咱们有十几万人,兵强马壮,而陕西孙传庭已下狱,陕西精锐都被丁启睿带去剿寇,正是空虚之时。”

他眼中闪着光:“打下陕西,就有了根基。陕西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年秦朝、汉朝、唐朝,都是以陕西为基业,统一天下。咱们也要走这条路。”

众将振奋:“闯王英明!”

十一月十五,李自成留二万人守灵宝、偃师,自率大军西进,直扑潼关。

潼关是陕西门户,天下雄关。但守将陈永福只有五千人,而且大半是老弱。听说李自成十万大军来攻,陈永福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弃关而逃。

李自成不战而得潼关,打开了陕西的大门。

消息传到西安,陕西巡抚?甘学阔大惊。他无统兵经验,要守偌大的陕西,谈何容易?

“传令各府县,”甘学阔咬牙,“坚壁清野,死守待援。同时向朝廷求援,请调左良玉部入陕剿寇。”

但求援信送出后,如石沉大海。朝廷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救陕西?

李自成在陕西如入无人之境。十一月二十克华阴,十一月二十五破渭南,十一月三十兵临西安城下。

大军将西安围得水泄不通。甘学阔站在城头,看着

“大人,”副将颤声问,“守得住吗?”

甘学阔没有回答。他知道守不住,但不能不守。他是陕西巡抚,守土有责。

“准备守城吧。”他最终道,“能守一天是一天。”

西安攻防战,一触即发。

而李自成在围城的同时,做了一件大事:整军。

十多万人听起来吓人,但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李自成深知,乌合之众打不了硬仗。他要在攻打西安前,把这支队伍锻造成真正的军队。

他采纳谋士的建议,将人编为“五营二十二队”。

五营:中营由李自成亲自统领,兵力五万,为全军精锐;左营刘宗敏;右营李过;前营高一功;后营袁宗第。

二十二队:每营下设四到五个队,每队几千人,由李友、李牟、李双喜、张鼐、田见秀等年轻将领统领。

同时设立“老营”,由高夫人统领,负责后勤、医护、家属安置。

编制完成后,李自成开始练兵。从最基本的队列、号令,到战阵、攻城,每天操练不辍。虽然时间紧迫,但有了编制,有了纪律,这支队伍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闯王,”谋士建议,“咱们还要争取民心。西安是古都,百姓见识广,不是豫西那些饥民可比。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归附,不能只靠分粮。”

“先生有何高见?”

“第一,严明军纪。入城后,不杀平民,不抢民财,不淫妇女。第二,开仓放粮,但要有序,不能一哄而上。第三,任用贤能。西安有不少读书人,若能争取过来,对咱们大业有利。”

李自成深以为然,颁布了更加严格的军规,并让其起草了《安民告示》,准备破城后张贴。

万事俱备,只待攻城。

就在李自成兵临西安时,张献忠在四川也迈出了关键一步。

十一月二十,达州。

张献忠站在原知府衙门的大堂上,看着

想他张献忠出生于陕西定边县,少时曾读书,后参军,当过延安府捕快,因事革职,便至延绥镇从军。

因犯法当斩,主将陈洪范观其状貌奇异,为之求情于总兵王威,重打一百军棍除名,从此便流落乡间成为了一个江湖人士。

自从走上造反之路。十来年,他转战半个中国,被官军追得如丧家之犬。今天,他终于可以站在这里,接受别人的跪拜。

“都起来吧。”他大手一挥。

官员士绅们战战兢兢起身,低头不敢看他。

张献忠走到大堂正中那把太师椅前——这是知府的座位,铺着虎皮,雕刻精美。他摸了摸椅背,然后转身,稳稳坐下。

“从今天起,”他声音洪亮,“这里就是大西国的王宫!我,就是大西王!”

“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将领、官员也跟着跪拜。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张献忠很满意。他早就想称王了,但一直忍到现在。为什么?因为他知道,没有根据地,称王就是笑话。现在他控制了川东五州县,有十万大军,有粮有城,是时候了。

称王后,第一件事就是建制度。

他任命孙可望为平东将军,张功成为平西将军,刘文秀为抚南将军,艾能奇为定北将军,分统三军。

设立六部: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任用投降的明朝官员和本地士绅。

颁布《大西律》,虽然粗糙,但有了法律。

最重要的是,建立税收制度。张献忠虽然喊过“三年不纳粮”,但那是对百姓。现在他有了地盘,有了官员军队要养,不征税怎么行?

但他征税有技巧。首先,宣布废除明朝的一切苛捐杂税,只征“正税”:田赋每亩征粮一斗,比明朝的三斗少得多;商税三十税一,也比明朝的十税一轻。

其次,征税对象主要是富户、商人,对贫农小贩减免。

这样一来,百姓负担减轻,自然拥护。而富户虽然不满,但在刀枪面前,也不敢反抗。

有了税收,张献忠开始大展拳脚。

他作为江湖人出身,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缺乏安全感,充满猜忌。他狡诈而有手腕,擅长用计。以杀为乐,自创“生剥皮法”。

他扩建了梁山兵器局,不仅打造刀枪,还开始铸造火炮。从投降的明军炮手那里,他学到了火炮技术,虽然粗糙,但总比没有强。

他设立了“孩儿营”,将收养的孤儿和军中子弟集中起来,教他们读书识字,练习武艺,作为未来的军官培养。

他还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开科取士。

“咱们大西国也要有读书人。”他对谋士汪兆麟说,“贴出告示,明年三月开科,考中的给官做。不拘出身,贫寒子弟也可参考。”

汪兆麟担心:“可是大王,咱们的官员大多是粗人,读书人愿意来吗?”

张献忠咧嘴一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告示上写清楚:考中秀才的赏银五十两,举人一百两,进士二百两,直接授官。我就不信没人来。”

果然,告示一出,虽然正统读书人不屑,但那些落魄文人、屡试不第的老童生,纷纷心动。毕竟,在明朝他们一辈子也考不上,在这里有机会做官,何乐不为?

张献忠就这样,一步步将川东打造成自己的根据地。从流寇到割据势力,他完成了蜕变。

十一月三十,张献忠在达州阅兵。十万大军列阵校场,虽然装备仍然简陋,但有了编制,有了纪律,已不是乌合之众。

张献忠站在点将台上,豪情万丈:

“兄弟们!咱们从陕西打到湖广,从湖广打到四川,为什么?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现在,咱们在四川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国,自己的王!但这不够!四川太小,装不下咱们的雄心!”

他指着东方:“明年,咱们就出川!打湖广,打江西,打南京!把崇祯老儿拉下马,咱们坐天下!”

“大西王万岁!出川!出川!”

吼声如雷,震撼山川。

张献忠的野心,随着实力的增长,也在膨胀。川东已经满足不了他,他的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当张献忠称王川东时,河套总督府也在加紧布局。

十一月十五,军事司衙门,扩军会议。

李健看着手中的《河套军扩军方案》,这是卢象升、李定国等人用了半个月时间制定的详细计划。计划要求:到崇祯十三年年底,常备军从十五万扩充到二十万。

“二十万……”李健沉吟

民政司刘文清回答:“按现在的税收和粮食产量,养二十万常备军绰绰有余。但会很吃力的是物资方面,毕竟我们只有五府之地,资源有限。如果再有大的战事,物资可能会紧张。”

“物资问题我想办法。”李健道,“先说扩军方案。二十万怎么分配?”

卢象升接过话:“按方案从预备民兵优先招募:骑兵从三万扩充到五万,增加两万;火枪兵从三万到四万,增加一万;炮兵从一万到一万五,增加五千;其他兵种从八万到九万五,增加一万五。总计增加五万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扩军不是简单的招人。新兵要有至少半年的训练才能形成战斗力。所以实际扩军要从现在开始,到明年六月完成招募,年底形成战斗力。”

李健点头:“时间紧迫,但必须完成。李定国,火枪兵的扩军你负责。新兵招募后,直接编入各营,以老带新,加快训练。”

“遵命!”

“曹变蛟,骑兵扩军你负责。马匹问题,河套马场以及派人去蒙古,第一批两千匹下个月能到。你要确保每个新骑兵都有合格战马。”

“是!”

“贺人龙,炮兵扩军你负责。”

“明白!”

“高杰,步兵扩军你负责。特别是纪律。”

“总督放心!”

最后,李健看向曹文诏:“曹将军,预备民兵的轮训还要加快。到明年年底,预备民兵要全部轮训一遍,确保随时可以补充常备军。”

“是!现在轮训速度已经提到每年两万,五年可完成全部轮训。若再加快,需要增加训练场地和教官。”

“要什么给什么。”李健一挥手,“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为军事让路。”

扩军方案敲定,接下来是更隐秘的布局。

十一月二十,总督府密室。

李健、曹文诏、李定国,以及情报司王朴,四人密谈。

“陕西那边怎么样了?当前的形势物资方面已经限制我们河套发展了。”李健问。

王朴压低声音:“按照总督的指示,咱们的人已经渗透到陕西各府县。目前,有三府的知府、同知,都是咱们的人。西安府也有几个关键位置被咱们控制。”

他展开一张陕西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许多点:“红点是咱们控制或影响的州县,目前有十八个,占陕西三分之一。蓝点是正在争取的,有二十三个。白点是尚未触及的,主要集中在西安周边。”

李健仔细看着地图:“进度比我想象的快。怎么做到的?”

“主要是钱和粮。”王朴直言不讳,“陕西连年灾荒,官员也穷。咱们以商队的名义,给那些有实权的官员送钱送粮,他们自然愿意合作。有些清官不肯收钱,咱们就帮他们解决实际困难——比如哪个县闹饥荒,咱们‘恰好’有商队运粮经过,平价卖粮,帮他们稳定局面。这样一来,他们也欠咱们人情。”

曹文诏赞道:“润物细无声,高明。”

李健点头:“但要注意隐蔽。不能让人察觉是河套在背后操纵。”

“总督放心。”王朴道,“咱们用的是七八个不同的商号,身份也是各地商人,与河套没有明面联系。就算有人怀疑,也抓不到证据。”

“好。”李健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明年,咱们的目标是甘肃和宁夏。以剿匪的名义,把触手伸过去。”

李定国疑惑:“可是总督,甘肃、宁夏离河套不远,咱们直接派兵过去会不会太显眼?”

“不是派兵,是派‘商队’。”李健眼中闪着光,“陕西乱了,流寇四起,商路不通。咱们河套的商队‘不得不’自己组织护卫,保护货物安全。护卫人数多一些,装备好一些,很正常吧?”

曹文诏会意:“然后这些商队‘恰好’遇到流寇,不得不‘自卫’。自卫过程中,‘不小心’帮当地官府剿了匪,立了功。当地官府感谢,允许商队建立据点,招募本地人做护卫……一步步,水到渠成。”

“正是。”李健微笑,“等咱们在甘肃、宁夏有了据点,有了人手,时机成熟时,就可以以‘剿匪’‘维稳’的名义,正式派兵进驻。到时候,朝廷巴不得有人帮他们平定西北,不会反对。”

这个计划很慢,需要一两年时间,但很稳妥。等朝廷察觉时,河套的势力已经深深扎根西北,拔不掉了。

“王朴,”李健吩咐,“甘肃、宁夏的渗透,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人选要可靠,计划要周密。”

“是!属下立即着手。”

密谈持续到深夜。当李健走出密室时,月已中天。

他站在廊下,望着北方。寒风吹过,刺骨冰凉,但他心中却有一团火。

乱世之中,不进则退,不争则亡。河套要想在即将到来的巨变中生存下去,就必须有足够的力量,足够的地盘,尤其是各种物资,现在已经开始限制发展了。

陕西是第一步,甘肃、宁夏是第二步。等西北在手,进可图谋中原,退可偏安一隅,主动权就在自己手中了。

“夫君,”苏婉儿走来,为他披上披风,“夜深了,该歇息了。”

李健握住妻子的手:“婉儿,你说,我这么做,是对是错?”

苏婉儿靠在他肩上:“妾身不懂军国大事。但妾身知道,夫君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河套的百姓,保护这个家。只要心是正的,做的事就不会错。”

李健心中一暖,揽住妻子的肩:“是啊,心是正的。我李健不求君临天下,只求乱世之中,能给百姓一片安身立命之地。为此,就算手段有些……不那么光明,也问心无愧。”

夫妻二人相携回房。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如这漫长的乱世,不知何时是尽头。

十一月结束了。腊月来临,年关将至。

但这个年,注定不会太平。

宁远失守,清军前锋逼近山海关;张献忠称王川东,割据一方;朝廷焦头烂额,内忧外患。

而河套,在悄悄布局,积蓄力量。

乱世的棋盘上,棋子已经摆好。下一步,该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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