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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防御体系检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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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年十月中旬,陕北的第一场早霜已经落下。清晨的山路上,枯黄的草叶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白于山北麓的羊肠小道上,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艰难行进。

这是马守应麾下前哨营的两万人,由他的族侄马二虎统领。这些士兵大多是陕北穷苦农民出身,走惯了山路,脚底板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背着简单的行囊和五花八门的武器——有锈迹斑斑的腰刀,有自制的长矛,有从官军手里抢来的火铳,甚至还有锄头、铁锹等农具。

马二虎骑在一匹瘦马上,身上穿着抢来的半旧山文甲,头盔歪戴着,露出半边油腻的头发。

他今年三十出头,原本是陕北一个屠户,跟着马守应起事后,凭着狠劲和亲戚关系当上了前哨营统领。

此刻他心情不错——这一路从庆阳那边过来,沿途村庄望风而逃,抢了不少粮食和财物。

探子回报,前方就是白于山与横山之间的隘口,过了那里,就是一马平川的河套平原。

“弟兄们加把劲!”马二虎扯着嗓子喊,“过了这片山,前面就是河套!那里粮食堆成山,银子铺满地,女人水灵灵!抢到了都是咱们的!”

队伍里响起一阵粗野的哄笑和欢呼。士兵们加快脚步,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粮食和金银财宝。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次的山路走得特别“刺激”。

先头部队刚进入一处狭窄的山谷,就出了问题。

“啊——!”

一声惨叫传来,走在前面的几个士兵突然消失在地面上。

“有陷坑!小心脚下!”

队伍顿时混乱起来,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探路前进。可还没走几步,又有人中招。

“嗖——!”

一根绳索突然从地面弹起,缠住一个士兵的脚踝,将他倒吊起来。紧接着,两侧山崖上滚下几块石头,虽然没有砸中人,但吓得队伍更加慌乱。

“这什么路啊!”一个瘦小的士兵抱怨道,他叫王三狗,原是米脂县的佃农,“一会儿是陷坑,一会儿是绊索,走三步摔两跤!比俺们村猎户抓野猪的套子还多!”

话音刚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前方道路升起一团黑烟。几个士兵惨叫着倒地——他们踩中了埋设的“石雷”。

“有埋伏!快找掩护!”马二虎跳下马,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但掩护不好找。河套守军提前清理了道路两侧的树木和巨石,让敌军无处藏身。更要命的是,守军根本不露头——

“砰!砰!砰!”

两侧山崖上响起枪声。这枪声很特别,不像普通火铳那样沉闷,而是清脆响亮,带着一种尖锐的呼啸声。

一个老兵经验丰富,听到枪声后立刻趴倒在地,对身旁的新兵喊道:“是河套线膛枪!娘的,河套军就是厉害?!”

线膛燧发枪,这是河套军火器工坊的杰作。枪管内有螺旋膛线,让子弹旋转飞出,精度远超普通滑膛枪。有效射程能达到三百步,在两百步内可以精准射击人形目标。

山崖上,一处精心伪装的掩体里,守军第一道阻击线的指挥官、第一军第三营营长赵大海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赵大海原是榆林边军的神射手,李健经营河套后投奔而来。因为枪法精准、熟悉山地作战,被李定国选中负责第一道阻击线。

他手下有三百名神射手,都是从各部队挑选出来的好手,每人配发一支线膛燧发枪,经过三个月强化训练,如今已是百步穿杨。

“打得不错。”赵大海对身旁的传令兵说,“告诉各队,保持节奏,不要急。李将军交代了,咱们的任务是拖住他们,不是全歼。”

“是!”传令兵猫着腰,沿着预设的交通壕跑去传令。

交通壕就是李定国设计的“隐形防线”——让敌人看得见伤亡,却看不见对手。

战斗进行了两个时辰,农民军前锋损失了八百多人,却连一个守军的影子都没看清。

马二虎气得直跺脚,指着山崖破口大骂:“藏头露尾的孬种!有本事出来面对面干!躲在山上放冷枪,算哪门子好汉!”

山崖上,赵大海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士兵笑道:“听见没?他们让咱们出去呢。”

掩体里的士兵们哄笑起来。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兵说:“营长,咱们是不是太‘客气’了?要不我露个头,跟他们打个招呼?”

这小兵叫陈小栓,原是河套的牧羊娃,因为眼神好、手稳,被选入神射队。

“急什么。”赵大海重新装填弹药,“李总督说了,这第一道防线就是磨刀石,得慢慢磨。咱们磨得越久,后面的弟兄准备得越充分。”

他装填完毕,再次瞄准。透过标尺式瞄准具,他锁定了一个正在指挥填坑的小头目。那家伙躲在盾牌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三百二十步……东北风……抬高一寸……”

赵大海心中默算,缓缓扣动扳机。

“砰!”

子弹旋转着飞出枪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准确地穿过盾牌缝隙,击中那个小头目的面门。小头目仰面倒地,周围的士兵吓得四散奔逃。

“漂亮!”陈小栓竖起大拇指。

赵大海面无表情地再次装填:“记住,狙击手最忌情绪波动。打死一个,就想着下一个。”

他看了看日头,对传令兵说:“通知二队,准备撤往第二阵地。按计划,给客人们留点‘伴手礼’。”

所谓“伴手礼”,是埋设在撤退路线上的更多陷阱和地雷。赵大海部队的任务是阻击两天,现在第一天已经过去大半,该转移了。

撤退过程井然有序。士兵们收拾好装备,沿着交通壕撤到山后。最后离开的工兵在掩体和交通壕里埋设了绊发雷和延时引信的火药包。他们还在地面上用木炭写了一行大字。

当农民军终于小心翼翼、付出又一批伤亡后推进到守军原先阵地时,发现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上用木炭写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欢迎光临,下一站更精彩。”

马二虎看着这行字,脸都绿了。他一把抢过旁边士兵的火把,想要烧掉这行字,却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快退!有诈!”

话音刚落——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在阵地各处响起。原来那些木炭字本身就是标记,踩到特定位置就会触发地雷。又有几十个士兵倒在血泊中。

马二虎被亲兵扑倒,才躲过一劫。他爬起来,灰头土脸,咬牙切齿:“河套军……我跟你们没完!”

但他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马守应前锋在南线山区遭受阻击的同时,遥远的南方沿海,另一场冲突正在上演,其意义之深远,此刻的大明几乎无人能够完全理解。

崇祯十年十月底,珠江口虎门水道。

这里是大明海防的重要门户,两岸山峦对峙,江面狭窄,形势险要。明朝在此修筑了多座炮台,架设重炮,控制着进出广州的航道。其中最重要的,是位于虎门东岸的亚娘鞋炮台(后称威远炮台)。

十月的岭南,天气依然炎热。午后时分,炮台守军正在荫凉处休息,哨兵突然发现,珠江口外出现了几艘怪船。

这些船与常见的中国帆船、葡萄牙商船都不同:船体修长,通体漆成黑色,船身有多层甲板,每层都开着炮窗;三根高大的桅杆上挂着巨大的方形帆,帆是白色的,上面绘着红色十字;最引人注目的是船首像——一个手持三叉戟的海神雕像,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夷船!是红毛夷的船!”哨兵敲响了警钟。

炮台守备李全急匆匆登上了望台,举起单筒望远镜——这是从澳门葡萄牙人那里买来的稀罕物。透过镜片,他看清了来船:一共四艘,最大的那艘长约三十丈,船体两侧各有十五个炮窗;稍小的两艘各有十二个炮窗;最小的一艘也有八个炮窗。

更让李全心惊的是,这些船没有按照惯例在澳门停靠、申请通行,而是径直驶向虎门。

“鸣炮示警!”李全下令。

“轰!轰!”

炮台响起两声空炮,这是警告来船停船接受检查的惯例。

然而那几艘夷船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加速驶来。最大的那艘船上,一面新的旗帜缓缓升起——红白蓝三色的米字旗,这是英国国王的军旗。

船头上,一个四十多岁、留着浓密红胡子的英国人举着望远镜观察炮台。他叫约翰·威德尔,英国东印度公司船长,此次奉公司之命前来中国,试探这个古老帝国的海防实力,并试图打开贸易大门。

“船长,中国人开炮警告了。”副手威廉说。

威德尔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警告?用那种老古董火炮?威廉,你看到炮台上的炮了吗?都是前装滑膛炮,射程不会超过五百码。而我们‘凯瑟琳’号上的十八磅长炮,能打一千两百码。”

他转身对传令兵下令:“升起国王军旗!各舰进入战斗位置!让这些中国人知道,大英帝国的海军不是来乞讨的!”

四艘英舰迅速展开战斗队形,侧舷炮窗打开,一门门黝黑的炮管伸了出来。这些是英国最新的前装滑膛炮,用精铁铸造,炮身长,装药量大,射程和威力都远超明军火炮。

炮台上,李全看到夷船升起军旗、摆出战斗阵型,心知不妙。他急忙下令:“各炮位装填实心弹!准备战斗!”

但已经晚了。

“开火!”威德尔一声令下。

“轰!轰!轰!轰!”

四艘英舰侧舷火炮齐射,几十发炮弹呼啸着飞向炮台。其中大部分落在炮台前方的江面上,溅起高高的水柱,但也有几发命中目标。

一发十八磅实心弹击中炮台胸墙,夯土和石块砌筑的墙体被轰开一个大洞,后面的两门火炮被掀翻,操炮的士兵非死即伤。

又一发链弹(两枚实心弹用铁链连接)旋转着飞来,击中了望台,木制的塔楼轰然倒塌,上面的哨兵惨叫着坠落。

“还击!还击!”李全嘶声喊道。

明军火炮开始还击,但由于射程不足,炮弹大多落在英舰前方的江面上。偶尔有命中,也被英舰坚固的橡木船壳弹开,只能留下一个个凹痕。

激战持续了一个时辰。炮台上的三十六门火炮被摧毁了十八门,守军伤亡过半。而英舰只有轻微损伤——最严重的是“凯瑟琳”号中了一发炮弹,但只打穿了上层甲板,没有伤及要害。

威德尔看到炮台火力大减,下令:“陆战队准备登陆!占领炮台!”

三艘小艇放下,每艘载着二十名英国水兵和海军陆战队员。他们穿着红色军服,戴着熊皮帽,手持燧发枪和刺刀,划着小艇冲向江岸。

李全组织残存的士兵抵抗,但火绳枪对燧发枪,冷兵器对刺刀,无论是射速还是白刃战,明军都处于劣势。经过短暂而激烈的战斗,英军攻上炮台。

最后一个抵抗的明军士兵被刺刀捅穿胸膛,倒在了炮位旁。李全身中三弹,被亲兵拖下炮台,送往后方。

威德尔踏上炮台,靴子踩在血迹斑斑的石板上。他环视四周:破损的火炮、阵亡的明军士兵、飘扬的英国国旗。一种征服者的快感涌上心头。

“把中国军旗扯下来!”他命令道,“挂上国王的旗帜!还有,把这些炮都搬走——虽然老旧,但熔了能造新炮。”

英军士兵欢呼着扯下明军的日月旗,升起英国米字旗。他们还拆下三十五门完好的火炮,用滑轮组吊装到小艇上,运回大船。

这一切发生时,珠江对岸的其他炮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火炮射程够不到这里,派兵增援又来不及。

消息传到广州城,官府大震。

两广总督张镜心正在衙门处理公文,听到消息后,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红毛夷炮轰虎门?还占了炮台?!”张镜心又惊又怒,“水师呢?广东水师在哪里?!”

幕僚战战兢兢地回答:“禀制台,水师主力在琼州剿海盗,虎门只有几艘哨船,根本不敢靠近夷船……”

张镜心跌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他今年五十八岁,进士出身,从知县一路做到两广总督,处理过民变、海盗、倭寇,但从未遇到过西洋夷船公然炮轰炮台的事件。

“这……这如何向朝廷交代……”他喃喃自语。

一个老幕僚低声建议:“制台,此事不宜闹大。西洋夷船坚炮利,真要开战,广东水师恐怕不是对手。不如……不如派人交涉,让他们退出炮台,归还大炮,咱们就当没发生过……”

“荒唐!”张镜心怒道,“夷人如此嚣张,若退让,国威何在?!”

“可是制台,”另一个幕僚说,“如今中原流寇猖獗,朝廷无暇南顾。真要打起来,胜了还好,若是败了……您的前程不说,广州城百万百姓怎么办?”

张镜心沉默了。他何尝不知如今大明的处境:北方满清虎视眈眈,中原流寇四起,朝廷财政枯竭,军队缺饷少粮。广东虽然相对富庶,但水师多年未更新战舰,火炮老旧,真要开战,确实胜算不大。

思前想后,他长叹一声:“罢了……派人去澳门,请葡萄牙人出面调停。毕竟都是西洋夷,说话方便些。”

被派去调停的,是在澳门经商的葡萄牙人诺雷蒂。此人四十多岁,在中国生活了二十年,会说一口流利的官话,对中西方情况都了解。

诺雷蒂乘小船来到威德尔的旗舰“凯瑟琳”号上。看到甲板上堆放的明军火炮,他暗暗摇头——这个英国船长太鲁莽了。

“威德尔船长,”诺雷蒂用英语说,“您这样做不合规矩。大明虽然现在内乱,但毕竟是大国,有两京十三省,亿兆人口。真要较起劲来,调集大军,您的几艘船不够看。”

威德尔其实也心虚。他这次来主要是试探明朝的海防实力,为将来大规模贸易打前站。真闹大了,东印度公司那边也不好交代。

但他嘴上不肯服软:“诺雷蒂先生,是中国人先开炮警告的。我们大英帝国的船只,有权在公海自由航行。”

“这里不是公海,是珠江口,是大明的内水。”诺雷蒂耐心解释,“按照规矩,外国商船来华贸易,应先停靠澳门,向葡澳当局通报,再由我们出面与广州官府交涉,取得‘船引’(通行证)后才能进入珠江。您这样直接闯进来,还炮轰炮台,已经严重违反了大明的法律和惯例。”

威德尔耸耸肩:“那么,依您之见,该怎么办?”

诺雷蒂知道对方在找台阶下,便说:“您归还占领的炮台和大炮,我保证广州官府不追究。您可以在澳门停靠,按规矩申请贸易。这样对大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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