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老回回的“北漂”大迁徙(2/2)
“咱们这是……吓唬他们?”马耀武不解。
“错,”马守应得意地说,“这叫‘展示肌肉’。让李健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是有实力的。这样谈判的时候,他才能给个好价钱。”
他还派人四处放话:
“听说河套粮食多,咱们就去吃几顿。”
“李都督仁义,肯定不会让咱们饿着。”
“咱们也不白吃,可以干活,可以打仗。”
消息传到河套,老百姓更困惑了:
“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打工的?”
“说是来吃饭的,但带着刀枪。”
“带着刀枪吃饭?这是要吃霸王餐啊?”
李健听了汇报,笑得前仰后合:“这个马守应,还挺会玩心理战。传令:明天开始,在边境设粥棚。”
“粥棚?”顾炎武一愣,“大人,这……”
“他不是要吃饭吗?”李健眨眨眼,“咱们就先请他喝粥。记住,粥要稀,能照见人影那种。让他知道,河套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十月初十,河套边境。
五个巨大的粥棚支起来了,锅里熬着稀粥,香气……其实没什么香气,就是小米加水。
马守应的先锋部队到达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壕沟后面,士兵严阵以待;壕沟前面,粥棚热气腾腾。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
先锋官是个叫马虎的汉子,他骑马来到壕沟前,喊话:“喂!对面的!咱们是马守应马将军部下!路过此地,讨碗水喝!”
城墙上,曹文诏探出头:“水有的是,粥也有。但过壕沟不行。”
“为啥?”
“这是规矩,”曹文诏一本正经,“河套有规定:外来人口必须接受检疫,防止传染病。你们先在那边等着,我们派大夫过去。”
“检疫?”马虎懵了,“检啥疫?”
“就是看看有没有生病,”曹文诏说,“这是为你们好,也是为我们好。”
马虎回去禀报马守应。马守应听完,乐了:“这个李健,有意思。行,让他们检。”
于是,河套派出了十个大夫,穿着白大褂,李健设计的,说是“防护服”,戴着纱布做的口罩,拎着药箱,战战兢兢地过了吊桥。
流寇们看到这打扮,都惊呆了:
“这是啥衣服?跟孝服似的。”
“还蒙着脸,怕咱们认出来?”
“拎着小箱子,里面是暗器吧?”
大夫们也很紧张,但职责所在,硬着头皮开始“检疫”。其实就是看看有没有发烧、有没有皮肤病,简单的很。
检了一天,检查了一千人。结果是:营养不良的占八成,有皮肤病的占三成,真正有传染病的没几个。
消息传回,李健点头:“果然,都是饿的。告诉厨房,今晚的粥可以稠一点,加点野菜。”
当晚,流寇们喝到了来到河套后的第一顿“正式饭”——虽然还是粥,但稠了很多,里面还有野菜和少许盐。
马虎端着碗,热泪盈眶:“兄弟们,多久没喝过这么稠的粥了!”
马守应看着碗里的粥,若有所思:“这个李健……不简单啊。”
接下来的三天,双方隔着壕沟开始了“心理博弈”。
河套方面:每天按时送粥,不多不少,刚好饿不死;大夫定期检查,美其名曰“健康关怀”;士兵们严阵以待,但绝不先动手。
流寇方面:每天喝粥,越喝越饿;想硬闯,看到壕沟后面的火枪大炮又怂了;想谈判,对方总说“等你们领导来了再说”。
马守应终于坐不住了。第十天,他亲自来到壕沟前。
“我要见李健!”他对着城墙喊。
曹文诏出现:“马将军,我们都督说了,见面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们的人必须后退十里;第二,你只能带十个人过壕沟;第三,武器必须上交。”
马守应皱眉:“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就继续喝粥,”曹文诏耸耸肩,“反正我们的粮食还够喝一个月。”
马守应盯着壕沟后面的防线看了半天,最后咬牙:“行!我答应!”
当天下午,流寇大军后退十里。马守应带着马进忠、马耀武等九个人,上交了武器,走过吊桥。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进入河套的防线。看到防线后的景象,所有人都惊呆了。
壕沟后面不是简单的土墙,而是纵横交错的交通壕、射击位、藏兵洞。火枪手在掩体后严阵以待,炮位上的佛郎机炮擦得锃亮。更远处,农田阡陌纵横,村庄炊烟袅袅,完全不是想象中的边塞荒凉。
马耀武小声说:“叔,咱们……真要跟这样的人打?”
马守应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们被带到一座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不久,李健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双方第一次正式见面。
马守应打量着李健:二十来岁。人高马大的,就是年轻的有点过分了!穿着普通的棉布衣服,不像武将,倒像教书先生。但眼神锐利,气势沉稳。
李健也在打量着老回回马守应:四十多岁,满脸风霜,眼神狡黠但不下作,是个老江湖。
“马将军,久仰。”李健先开口。
“李都督,客气。”马守应抱拳,“俺是个粗人,直说了吧:俺们十四万人,没地方去了,想来河套讨口饭吃。”
“十四万?”李健笑了,“我这里最多能数出八万。”
马守应老脸一红:“虚报了点……但八万也是八万多张嘴。”
“是啊,八万多张嘴,”李健点头,“每天至少八万斤粮。我算算,一个月就是二百四十万斤,一年就是两千八百万斤。马将军,你觉得我该给吗?”
马守应咬牙:“俺们不白吃!能干活!能打仗!”
“能打仗的,我看了,不超过三万,”李健慢悠悠地说,“剩下的,流民,老弱妇孺。干活嘛……倒是可以,但我得先培训。”
“培训?”
“对,培训,”李健说,“种地有种地的法,做工有做工的规。不培训,来了也是添乱。”
马守应沉默片刻:“那……李都督的意思是?”
李健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指着外面的田野:“河套缺人,但缺的是能干活、守规矩的人。马将军要是真想带兄弟们安家,我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所有人必须接受整编。能打仗的编入军队,按河套军制管理;能种地的分给田地,按河套农法耕种;老弱妇孺,我们安排轻活,保证有饭吃。”
“第二,必须遵守河套法律。这里没有‘大哥’,只有官府;没有‘帮规’,只有国法。”
“第三,”李健转身,直视马守应,“你必须接受职务安排。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在军队当个副将,但你得从头学起;二,去管屯田,带着你的人开荒种地。”
马守应愣住了。他没想到李健这么直接,更没想到条件这么……正常。
“我要是……不答应呢?”他试探着问。
“那就在外面继续喝粥,”李健微笑,“喝到你想通为止。不过我得提醒你:孙传庭的军队离你们只有一百里了。他是来剿匪的,可不管你们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打仗的。”
帐篷里陷入沉默。
马守应看看李健,看看外面的河套风光,再看看身后眼巴巴的兄弟们。
最后,他长叹一声:“李都督,给俺……一天时间想想。”
“可以,”李健点头,“不过粥只能再供三天。三天后,要么进,要么走。”
谈判暂时结束。马守应带着人回到自己的营地,十四万(其实是八万)人的命运,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夜幕降临,河套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流寇营地的篝火连成一片。
两个世界,隔着一道壕沟,等待着明天的答案。
马守应返回营地之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坐在营帐内,眉头紧锁,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李健所提出来的那些条件。对于整编和遵守律法等要求,马守应倒是能够勉强接受。
可是,如果让他从一开始就担任副手或者去管理屯田事务,那简直就是对他莫大的侮辱!这种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每分每秒都如同度日如年般漫长地流逝着,而马守应对李健的愤恨也与日俱增、愈演愈烈。
终于,这种情绪已经到了无法遏制的地步,一个近乎癫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何不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直接对李健发动突袭呢?横竖都是一死,与其忍辱负重、憋屈窝囊地活着,倒不如拼死一搏来得痛快些!
就这样,这个大胆且荒谬绝伦的主意像瘟疫一样在马守应心底肆意扩散开来......只可惜事与愿违,马守应自认为滴水不漏、万无一失的阴谋诡计最终还是未能逃过曹文诏麾下那帮无孔不入、神通广大的谍报高手们敏锐的嗅觉和锐利的目光。
果不其然,不出所料,没过多久,有关他企图铤而走险、主动出击的风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传到了李健那里。
面对如此情况,李健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慌失措之态,相反,他嘴角微微上扬,竟然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紧接着,李健毫不犹豫地将麾下众将召集到一块儿,并当场宣布要对现有兵力及防御工事做出一番全新布置:
其一,进一步强化前线阵地防守力度,命令全体士卒务必保持高度警惕,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其二,则是暗中派遣一支由精兵强将组成的别动队迂回流寇背后,伺机而动,以期达成前后包抄之势。
河套地区的守军将士们在获悉敌军极有可能发动攻势以后,不仅没有因此感到畏惧退缩,反倒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毕竟有智勇双全的统帅、还有能征善战的将军坐镇指挥,河套的近二百万军民,数万蒙古骑兵照样打的落花流水。
因此众人自然坚信定能击退来犯之敌。此时此刻的马守应对自己的阴谋已然败露一事浑然不觉,依旧沉浸于即将给李健造成重创的美梦中无法自拔。
就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眼看就要爆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