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从朱棣之失到李健之兴(2/2)
七月中旬,第一批“商人”出发。他们携带的商品很有讲究:茶叶、布匹、铁锅这些生活物资,用以打开局面;还有河套特产的蜂窝煤、香皂以及新式农具,作为新奇礼物;最重要的是药品——草原缺医少药,能治病就能赢得信任。
一个叫王老四的山西商人,被派往喀尔喀部。他带着十车货物,以“考察新商路”为名,进入车臣汗的领地。车臣汗的管家起初很警惕,但当王老四献上治疗马病的药粉,并当场治好了汗王爱马的腹泻后,态度立即转变。
“你们汉人还有这本事?”管家惊讶。
“河套新研制的药,专治牲畜疾病。”王老四趁机道,“我们李都督说了,蒙汉一家,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分享。”
汗王接见时,王老四送上厚礼:茶叶百斤、绸缎二十匹、铁锅五十口,还有一份特别的礼物——河套新铸的“通宝”银币,成色足,样式新。
“李都督让我带话,”王老四转达,“河套愿与喀尔喀部永结盟好,互通有无。若贵部缺粮,我们可以卖;若缺铁器,我们可以供;若遇白灾,我们可以助。”
车臣汗心动,但仍有疑虑:“李健刚打败豪格,下一步是不是要打我们?”
“都督说了,”王老四按照事先准备的回答,“河套的敌人是后金,不是蒙古兄弟。只要不帮后金,就是朋友。”
类似的场景,在土谢图汗部、札萨克图汗部、鄂尔多斯残部、土默特部等地同时上演。河套的“商人”们以贸易为名,行外交之实,一边做生意,一边收集情报,一边散布“河套友善”的信息。
八月底,第一份《草原动态简报》送到李健案头。
简报厚达三十页,分为四部分:
一、各部实力评估:
- 喀尔喀三部(土谢图、车臣、札萨克图),总兵力约八万骑,但内部不和,车臣汗与土谢图汗为草场争端几乎兵戎相见。
- 鄂尔多斯残部,在乌力罕归附后分裂,仍有三个小部落不服,总兵力不足万骑。
- 土默特部,原俺答汗直系,现首领俄木布楚琥尔,兵力三万,态度暧昧,既与河套贸易,也与清廷暗通。
- 察哈尔残部(林丹汗余部),在额哲降清后星散,最大一股约一万五千骑,由林丹汗侄孙孛儿只斤·布颜统领,游牧于漠北,仇视清朝。
二、与清廷关系:
- 皇太极派使者至喀尔喀,许诺若攻打河套,将支援粮食十万石、铁器万斤。但喀尔喀各部要价更高:要求清廷承认其对漠南蒙古的统治权,并开放辽东互市。
- 土默特部俄木布楚琥尔秘密接见清使,但未做承诺。
- 清廷在科尔沁部驻军一万,名为“协防”,实为监视。
三、灾害情况:
- 今夏漠北干旱,草场长势不佳。若秋雨不足,冬季可能发生“黑灾”(因干旱无雪,牲畜无水可饮)。
- 鄂尔多斯地区发现马瘟,已死牲畜千余头,各部落恐慌。
四、重大动向:
- 喀尔喀三部计划于九月在克鲁伦河会盟,商讨应对河套崛起之策。车臣汗主和,土谢图汗主战,札萨克图汗摇摆。
- 清廷计划在沈阳召开“蒙古会盟”,时间可能定在十月,旨在整合蒙古各部,共同对付河套。
- 有传言,俄罗斯哥萨克人出现在贝加尔湖以西,可能与喀尔喀部接触。
这份情报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它让河套对草原局势了如指掌,能够提前布局,抢占先机。
李健立即召开紧急会议。
“喀尔喀会盟是关键。”他判断,“若能破坏或影响会盟,就能延缓蒙古各部的联合。”
曹文诏建议:“可派使团前往,公开参与会盟。带去厚礼,声明河套的和平意愿。同时暗中联络主和派,分化他们。”
李定国从军事角度考虑:“若会盟决定联合攻我,我们应先发制人。趁其尚未集结,打击主战派。”
“两手准备。”李健决策,“第一,派乌力罕为使,代表河套参与会盟。带去粮食五千石、茶叶千斤作为礼物,声明河套愿与所有蒙古部落和平共处、互通有无。”
“第二,军队做好战斗准备。李定国率两万骑兵北上阴山,佯装演习,实为威慑。”
“第三,”他眼中闪过精光,“利用马瘟。让兽医坊准备药品,免费发放给受灾部落。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能收买人心。”
九月初,各项措施同时展开。
乌力罕使团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北上克鲁伦河。车队不仅装载礼物,还有二十名兽医,携带大量治疗马瘟的药品。
李定国大军开赴阴山,战旗猎猎,马蹄如雷。沿途蒙古部落望风避让,无人敢撄其锋。
而在河套内部,秋收的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百万亩庄稼即将成熟,预计产量将突破两千万石。新建的粮仓已经就绪,足以存储全部收成。
九月十五,中秋前夕。
李健再次登上归化城南门。与三个月前相比,眼前的景象又有了新变化:城外新垦的田地一望无际,庄稼在秋风中泛起金色波浪;工坊区的烟囱冒着青烟,那是炼铁炉、砖窑、石灰窑在日夜生产;学堂传来朗朗书声,蒙汉孩童在一起学习。
更远处,黄河如带,阴山如屏。这片被朱棣放弃的土地,在李健手中正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大人,”顾炎武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您在看什么?”
“看历史。”李健缓缓道,“看三百年来的得失,看未来的可能。”
他指向北方:“当年朱棣从这里撤军时,可曾想到,三百年后,会有人重新站在这里,重建他放弃的一切?”
“朱棣有他的局限。”顾炎武道,“靖难之后,百废待兴,他或许真的无力维持河套驻军。但他的错误在于,没有为后人留下收复的可能。而我们不同——”
“我们要留下的,”李健接话,“不仅是一片收复的土地,更是一个经略河套的范本。要让后人知道,河套不仅可以守,可以经营,还可以成为强国之基。”
晚风拂过,带来田野的清香。远处,牧人赶着羊群归圈,歌声嘹亮;近处,工匠收工回家,笑声爽朗。
这片曾经战乱不断的土地,如今呈现出一幅罕见的太平画卷。
“报——!”一骑快马奔上城楼,“乌力罕使团急报!”
信使呈上密信。李健展开,眉头先是一皱,随即舒展,最后露出笑容。
“喀尔喀会盟,”他扬了扬信纸,“车臣汗接受了我们的礼物和药品,力主和平。土谢图汗虽仍主战,但孤立无援。会盟决定——暂不联合攻我,各部落可自行决定与河套关系。”
“好!”顾炎武抚掌。
“还有更好的。”李健继续读,“车臣汗表示,愿派其子到河套学堂学习。土默特部俄木布楚琥尔也暗中传话,希望增加互市规模。”
形势正在向好。河套通过贸易、援助、威慑、分化的组合拳,正在草原上打开局面。
夕阳西下,将整个河套平原染成金红色。李健望着这片土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对历史教训的感慨,有对当前成就的自豪,更有对未来挑战的清醒。
“顾先生,”他忽然问,“你说,一百年后,人们会如何评价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
顾炎武沉吟片刻:“若河套从此长治久安,若蒙汉从此真正融合,若北疆从此永绝边患——那么后人会说,崇祯十年,有一群人,在河套做了一件改变历史的大事。”
“改变历史吗?”李健笑了笑,“我们只是在做该做的事。至于历史如何评价,留给后人吧。”
他最后望了一眼北方苍茫的草原,转身走下城楼。
城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笑语声声。这座曾经被放弃的边城,如今正成为新时代的起点。
而在更远的北方,喀尔喀草原上的会盟刚刚结束。车臣汗的儿子,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正整理行装,准备南下去那个传说中的河套学堂。
历史的长河,在崇祯十年的秋天,悄然拐了一个弯。河套这片土地,在经历了三百年的失落之后,终于迎来了复兴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