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三方博弈下的河套(2/2)
多尔衮跪地请罪:“臣弟救援不及,罪该万死!请皇上发兵,臣愿为先锋,踏平河套,取李健首级祭奠肃亲王!”
殿中一片喊杀声。满洲亲贵们群情激愤,纷纷请战。
但皇太极毕竟是皇太极。悲痛之后,是冷静得可怕的理智。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河套、宣大、山海关:“李健有多少兵?”
“探马回报,不下十万。”范文程奏道,“且火器犀利,战术新颖。归化城防,已非昔日可比。”
“我军新征朝鲜,将士疲惫;辽东明军虽弱,但有关宁防线;蒙古各部……哼!”
皇太极冷笑,“鄂尔多斯部已叛,喀尔喀部摇摆,科尔沁部也会有异心。此时大举西征,若战事不利,恐全局动摇。”
他回到御座,缓缓道:“报仇要报,但不是现在。现在要做的,是稳固根本,积蓄力量。”
“皇上的意思是?”
“第一,厚葬豪格,追封为武肃亲王,配享太庙。其子富绶袭爵,朕亲自教养。”
“第二,整军经武。命各旗扩充兵力,汉军旗扩至八旗,蒙古旗也要继续整顿。火器更要加大投入,李健能用火器破我,我们也能用火器破他!”
“第三,”
皇太极眼中闪过深意,“收买人心。尤其是……汉人。”
五月二十,盛京连发三道诏令:
一、追封豪格为“和硕武肃亲王”,予谥“忠”,配享太庙。举国哀悼三日。
二、命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位汉将觐见。
三、宣布开科取士,满汉蒙皆可应试。
五月二十五,孔有德三人战战兢兢地走进崇政殿。他们原是明朝将领,自从几年前兵变降金以来,虽受重用,但终究是“贰臣”,地位尴尬。
出乎意料的是,此次皇太极反其道而行之,亲自下阶相迎。
“三位将军,”他执孔有德之手,“这些年来,为大清东征西讨,辛苦了。”
孔有德慌忙跪地:“臣等本明将,蒙皇上不弃,已是天恩。岂敢言功?”
“有功就是有功。”皇太极扶起三人,“朕今日召你们来,是要告诉天下人:在大清,不论满汉,唯才是用,唯功是赏!”
他转身,从太监手中接过三道金册:
“孔有德听封:朕念你归顺以来,屡立战功,特封为恭顺王,世袭罔替,赐王府一座,庄田万亩。”
“耿仲明听封:封怀顺王,世袭罔替。”
“尚可喜听封:封忠顺王,世袭罔替。”
三道王爵!满殿哗然。清朝开国以来,异姓封王者寥寥,且都是满洲亲贵。如今三个汉将封王,这是破天荒的恩宠。
孔有德三人惊呆了,随即匍匐在地,涕泪横流:“皇上天恩!臣等必誓死效忠,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皇太极俯视着跪倒的汉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王爵,买汉人之心;用汉人,制汉人之地。
消息传出,震动辽东。许多还在观望的明军将领,心思开始活动。
而在北京的崇祯听说后,气得摔碎了心爱的茶盏:“无耻叛贼!无耻胡虏!”
但骂归骂,他不得不承认:皇太极这一手,比他的五府总督高明多了。实实在在的王爵,比虚头巴脑的随便加衔,更能收买人心。
六月,当北京和盛京的种种消息传到河套时,李健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
“皇太极封汉人王爵?”
他在军政会议上笑道,“这是急了。满洲人口太少,要统治中原,必须用汉人。但他用错了方法——王爵虽重,终是虚名。真正的信任,是让他们掌实权,担重任。”
顾炎武点头:“大人所言极是。清廷封王,看似恩宠,实则仍是‘以汉制汉’的权术。孔有德三人,手中并无八旗兵权,王府护卫不过数百,仍是傀儡。”
“那我们呢?”李定国问,“朝廷封的五府总督……”
“该接的接,该谢的谢。”李健淡然,“但该做的事,一样不少。从今日起,河套以朝廷的名义正式宣告五府的存在:归化府、东胜府、宁夏府、榆林府、河套府。每府设知府、同知、通判、推官,全部由学堂毕业生和立功将士担任。”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们的战略不变:第一,巩固河套,发展生产;第二,笼络蒙古,扩大影响;第三,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时机?”曹变蛟问。
李健手指点在北京的位置:“朝廷已经烂到根了。杨嗣昌的‘四正六隅’剿不了流寇,加征的‘三饷’逼反更多百姓。我预计,最迟这两年,中原必有巨变。那时——”
他手指向西移动,“李自成在陕西,张献忠在湖广,朝廷焦头烂额,就是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定会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六月十五,河套五府建制完成。归化府治归化城,辖七县;东胜府治东胜卫,辖五县;宁夏府治宁夏镇,辖六县;榆林府治榆林卫,辖四县;河套府治新家峁,辖八县。三十县,每县人口二至五万,总计一百五十万。
行政体系完全自主:官员自选,赋税自收,法律自定,军队自控。朝廷的五府总督任命,除了给李健增加了一个合法头衔,对河套内部事务,没有任何改变。
唯一的变化是,李健下令铸造新的官印:一方是“大明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总督五府军务李健之印”,这是给朝廷看的;另一方是“河套都督府大都督印”,这是实际使用的。
六月二十,蒙古贸易全面展开。归化、东胜、宁夏三处边市,每日交易额达白银万两。河套的粮食、铁器、布匹如流水般运往草原,草原的马匹、牛羊、毛皮如潮水般涌入河套。
最受欢迎的是蜂窝煤。蒙古牧民学会了使用煤炉后,发现这种燃料比牛粪耐烧,比木柴易得,一个冬天能省下大量畜粪肥草原。到六月底,蜂窝煤月销量达百万块,仍供不应求。
经济繁荣带来了人口流动。许多山西、陕西的流民听说河套有地种、有工做,纷纷拖家带口而来。六月,河套新增人口五万,全部得到妥善安置。
六月二十五,秋粮长势评估完成。宋应星亲自带队,巡视三十县农田后,给出乐观预测:“若无特大灾害,秋收粮食可达一千万石,土豆、玉米、番薯等高产作物经过数年的培育,现在可折粮一千五百万石。河套粮仓,将满溢矣。”
消息传出,军民振奋。手里有粮,心中不慌。有了这两千五百万石粮食,河套可以再养活三百万人,同时还可以支撑十万大军征战三年。
六月三十,河套都督府发布半年总结。
《河套新报》头版头条写道:“自崇祯十年正月至六月,河套都督府收复失地四十万平方公里,安置流民五十万,垦荒五百万亩,建军十五万,其中常备军十万左右,各地方民兵五万左右。兴学三百所,开市三处,通商蒙古……百姓安居,军伍严整,库廪充盈,此皆赖大都督李公之英明,将士之用命,百姓之勤劳。”
这篇文章被抄送北京、传阅蒙古、散播四方。它传递的信号很明确:河套已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实体,有能力、有决心保卫自己的成果。
在北京,崇祯看到抄本后,沉默良久,对王承恩说:“这个李健,是在告诉朕,也告诉天下——河套,已经是他的了。”
在盛京,皇太极召集诸王贝勒,将《河套新报》传阅,然后问:“若此时发兵河套,需多少兵马?多少时日?”
多尔衮估算:“至少需八旗兵六万,蒙古兵四万,汉军三万,共计十三万。粮草需百万石,需时三月集结。至于胜负……臣不敢断言。”
“不敢断言?”皇太极冷笑,“那就是没把握。传令:暂缓西征计划。先整顿蒙古,先平定朝鲜,先……等李健与明朝翻脸。”
他走到窗前,望向西南方:“如此人物,不可能久居人下。崇祯多疑,必不能容。待他们内斗,才是我大清的机会。”
历史的发展,印证了皇太极的判断。
崇祯十年的夏天,河套在崛起,清朝在蓄力,而明朝在继续滑向深渊。杨嗣昌的“十面张网”在河南破产,李自成跳出商洛山,复聚十万众;张献忠在湖广纵横驰骋,官军望风披靡;山东又起民变,江苏漕运中断……
整个大明,如一间四处漏雨的破屋,崇祯皇帝像个疲于奔命的裱糊匠,东补西贴,却挡不住暴雨倾盆。
而在这暴风雨的前夜,河套这片土地,却在李健的治理下,奇迹般地保持着稳定与繁荣。它像怒海中的一座孤岛,也像漫漫长夜中的一盏明灯,吸引着四面八方渴望安宁的人们。
六月即将结束的时候,秋风将起。河套的田地里,庄稼正在灌浆,那是生命的果实,也是未来的希望。
在归化城都督府的了望塔上,李健远眺着金色的田野,对身边的苏婉儿说:
“看,这就是我们十年奋斗的成果。但这只是开始。我要让这金色的丰收,不仅出现在河套,还要出现在陕西、山西、河南、乃至整个天下。”
“你要的天下,是什么样的?”苏婉儿问。
“一个孩子能安心读书,老人能安心养老,农民有地种,工匠有活干,商人能公平交易,将士能保家卫国……没有饿殍,没有流寇,没有鞑虏,人人能靠自己的努力过上好日子。”
苏婉儿握住他的手:“很大很难的理想。但我信你,能实现。”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学堂下课的钟声,悠扬而坚定,像是在为一个新时代计时。
崇祯十年的故事,还在继续。而河套,这个在乱世中崛起的自治区域,正在用它独特的方式,书写着属于自己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