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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全面反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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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军的第三轮炮击,适时降临!这一次,炮口微微放低,炮弹越过冲锋的步兵头顶,狠狠砸向缺口后方和两侧试图集结的蒙古兵人群!实心弹落地弹跳,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开一道道血肉胡同,残肢断臂与内脏碎片齐飞,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缺口处的抵抗还未真正组织起来,便在自家人的惨嚎和炮弹的肆虐下瓦解。明军先锋已如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缺口!

乌恩其眼见南墙已破,明军如潮水般涌入,心知大势已去。他嘶吼着下令:“放箭!挡住他们!预备队,跟我去北门!突围!”

他想保留主力,从北门撤出,会合可能还在营外的游骑,逃往阴山方向。然而,他刚刚在亲兵簇拥下掉转马头,就听到东西两侧几乎同时响起了闷雷般的马蹄声和明军特有的尖锐喇叭声!

贺人龙与曹变蛟的骑兵,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准时从东西两翼杀到!他们并未直接冲击营垒,而是沿着营墙外围迅速掠过,用弓箭和少数火铳射杀墙头守军和营外零散部队,同时彻底封锁了北门外的开阔地,截断了蒙古军最便捷的突围路线!

营垒之内,已是一片混乱的巷战。明军步兵以什、伍为单位,互相掩护,沿着营内道路清剿残敌。蒙古兵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建制,有的负隅顽抗,有的试图躲藏,更多的则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只想逃离这个炼狱。

王大锤跟着什长冲进缺口后,很快卷入一场小规模混战。十余名蒙古兵依托几辆堆叠的损坏粮车进行抵抗,箭矢零乱射来。

“散开!两翼包抄!”老赵经验丰富,立刻下令。

王大锤和另一名枪手从左侧迂回,试图绕到粮车侧后。一个蒙古兵发现了他们,张弓就射!箭矢擦着王大锤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土墙上,箭羽嗡嗡作响。王大锤惊出一身冷汗,脚步却未停,猛地加速前冲,在那蒙古兵抽出第二支箭之前,一枪刺中其大腿!蒙古兵惨叫倒地。另一名同袍补上一刀,结果了其性命。

他们迅速解决掉侧翼的威胁,与正面进攻的战友汇合,很快将这股残敌消灭。战斗短暂而激烈,王大锤的棉甲上又添了两道刀痕,所幸未伤及皮肉。

类似的战斗在营内各处上演。蒙古军的抵抗意志,在火炮破墙、步兵突入、骑兵合围的三重打击下,迅速土崩瓦解。不到一个时辰,除了少数核心区域还有零星星战斗,大部分蒙古兵或投降,或溃散躲藏,营垒已基本落入明军掌控。

乌恩其见北门被堵,东撞西突皆无法脱身,最后只能带着最忠心的一部分亲卫,拼死向西面一处防御相对薄弱的营墙缺口突围,丢弃了大部分辎重和伤兵,狼狈不堪地消失在西北方向的丘陵地带。跟在他身后的,已不足千骑。

李定国接到乌恩其逃脱的战报,并未下令穷追。“让他跑。跑回去,才好把这里的惨状,告诉所有蒙古人。”他淡淡说道,随即下令,“肃清残敌,控制营垒所有要点,清点缴获,救治双方伤员。动作要快。”

硝烟尚未散尽,胜利的果实已然摆在眼前,但采摘的过程,同样伴随着血腥与沉重。

接下来的几天,明军最重要的任务从战斗转为“打扫战场”。这并非简单的捡拾战利品,而是一项庞大、细致、有时甚至令人心理不适的系统工程。按照新家峁议政司战前颁布的《缴获管理条例》,战场所有物资,无论大小,均需登记造册。大致分类为:军械甲胄、马匹牲畜、粮草物资、金银细软、其他杂项。其中三成(按价值折算)可立即分配给参战部队作为犒赏,七成上缴公中,但上缴部分也会根据各部队表现和贡献,折算为“集体功”和“个人工分”,日后兑现。

王大锤因为在蒙学堂扫盲班认得几百字,且作战表现沉稳,被什长老赵推荐,加入了营一级的“战利品清点小队”。他们的负责区域是营垒核心区及周边。

“眼睛都给我放亮些!”负责他们这个小队的队正,是个一脸精明的老兵,反复叮嘱,“盔甲兵器、旗帜号令这些大件,一眼就能看见,跑不了。关键是那些小玩意儿、藏起来的值钱货!蒙古鞑子抢了咱们汉人多少好东西?戒指、玉佩、金银首饰、铜钱、甚至可能还有宝石!帐篷要翻,尸体要搜,特别是军官,倒塌的帐篷获要归公,私藏一颗铜钱,按军法,最轻也是鞭刑,重的砍头!但缴获登记清楚,功劳簿上记一笔,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第一天投入工作,王大锤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战争红利”,也见识了战争最赤裸裸的一面。

蒙古兵的个人财物确实普遍寒酸,多为一些粗糙的饰品、护身符、小刀、火镰、鼻烟壶等。但马匹和军官身上,却往往有惊喜。一套完整的镶铁皮甲或简陋的铁叶甲,保养尚可的,估价在十到二十两银子;一把装饰不错的蒙古弯刀或来自西域的精品马刀,可能值五到十两;好的马鞍、马镫、全套马具,价值甚至超过普通战马本身。

死马的处理也是一门学问。随军的辅兵和征调来的民夫会迅速将还能利用的死马拖走,剥皮、剔骨、分割马肉。马皮是上好的皮革原料,马肉可以腌制或即时食用,虽然口感较粗,马骨可熬胶或粉碎做肥料,马鬃马尾是制作弓弦、绳索、刷子的好材料。一切物尽其用,毫不浪费。

王大锤的小队在一处疑似军官居住的大帐篷废墟下,发现了一个埋藏不深的铁箱。撬开后,里面竟然是码放整齐的银锭,约二十锭,每锭五两左右,还有一小袋金瓜子,粗略估计价值超过一百五十两!发现箱子的年轻辅兵激动得脸都红了,但在队正严厉的目光下,还是乖乖将箱子抬到了登记处。

在搜查一具穿着较好铁甲的蒙古千夫长尸体时,王大锤摸到了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黄铜制成的单筒望远镜,虽然做工粗糙,镜片也有些磨损,但结构完整。他记得李定国将军和方以智先生都用类似的东西。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将其上交了。队正接过看了看,拍拍他肩膀:“小子,识货。这东西咱们用不上,但交给上面,肯定是大功一件。给你记上。”

连续数日的清点登记,成果汇总到中军大帐时,连见多识广的李定国和负责后勤的钱小满都为之动容。

清单如下:

- 完好可立即乘骑的战马:五千四百七十二匹。

- 受伤但经医治后有望恢复的战马:两千三百匹,随军兽医估测能救回一千五百匹以上。

- 牛:三千二百头,多为役牛和奶牛。

- 羊:约九千只。

- 铁甲完整或可修复:八百三十余副。

- 皮甲、棉甲等:超过四千副。

- 各类弓弩:两千一百余张。

- 箭矢:约十二万支。

- 刀、矛、骨朵等长短兵器:不计其数,需后续分类。

- 粮草以粟米、豆料为主:约八万斤。

- 金银器皿、首饰、货币折银:约三万两千两。

- 其他物资毛皮、药材、盐、茶等:若干。

看着这份清单,钱小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将军……这……这简直是……泼天的富贵啊!”他声音发颤,“光是这些马匹,就值十数万两白银!牛羊、甲胄、兵器……咱们新家峁,几年内都不愁缺马缺牲口了!工匠坊的原料也有了!还有这些金银……”

李定国却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书,那是伤亡统计。他的脸色沉静下来,问道:“我军伤亡如何?”

曹文诏上前一步,声音低沉:“阵亡八百九十七人,其中军官四十一人。重伤三百二十人,轻伤约两千一百人。伤亡主要集中在攻破缺口后的营内巷战阶段。”

帐内一时寂静。胜利的喜悦被这份沉重的名单冲淡了许多。一将功成万骨枯,古话从来残酷。

李定国沉默良久,缓缓道:“阵亡将士,遗体妥善收殓,运回新家峁,择地统一厚葬,立碑刻名,永享祭祀。其家眷,按最高标准抚恤,子女由公中抚养至成年,优先入学。重伤者,不惜代价救治,战后妥善安置,保障其生计。所有参战将士,按例论功行赏。从此次缴获中,先提取三成价值,折银或实物,立即分赏全军!要让将士们知道,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功,朝廷和新家峁都记得!”

命令下达,军营中再次沸腾。虽然伤亡的消息让人悲伤,但实实在在的赏赐和将军的承诺,极大地抚慰了军心。

八日后,当明军已基本完成战场清理,阵亡将士的灵柩开始南返,伤兵得到初步安置,缴获物资陆续分类装车时,蒙古方面派来了新的、规格更高的求和使者。

来者是乌恩其的堂弟,也是鄂尔多斯部中有实力的一部头人,名叫巴图(意为“坚固”)。与赵朴的狡黠卑微不同,巴图身上带着草原贵族特有的、即使战败也难以完全磨灭的傲气,但这种傲气此刻被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所掩盖。他的态度极其恭顺,几乎是以臣属觐见宗主般的礼仪,向李定国躬身行礼。

“尊贵的李将军,”巴图用略显生硬但还算流利的汉语说道,声音干涩,“我奉重伤的乌恩其万夫长……及部中诸位长老之命前来。对于之前赵朴的无礼冒犯,深感歉意。贵军提出的……所有条件,我们……慎重考虑后,愿意接受。”

“所有条件?”李定国端坐不动,语气平淡地重复。

“是……所有。”巴图低下头,艰难地吐出话语,“五万三千余名汉民……各部正在紧急清点送还,十日内,首批至少三万人可送至边界。五十万两赔偿……实难一次付清,恳请允许分五年偿付,我部愿加付利息。阴山以南草场……可以划出,具体边界可详议。至于开放边市等事,皆可依贵方之意。只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交出主谋一事……赵朴及其麾下汉奸,自当交由贵方处置。但乌恩其万夫长……他如今重伤昏迷,生死难料,且毕竟是黄金家族后裔,一部之首。恳请将军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饶其性命。他愿退位,由我暂代万夫长之职,并在此向将军保证,鄂尔多斯部永世臣服,绝不再犯新家峁边境!”

帐中诸将闻言,交换着眼神。巴图开出的条件,甚至比李定国最初提出的还要优厚一些,尤其是对方主动提出了称臣、纳贡、分期赔偿等细节,姿态放得极低。

李定国与曹文诏、钱小满等人低声商议片刻。曹文诏低声道:“乌恩其生死已不重要,留他一命,或许更能显示我方的‘宽仁’,也能让巴图等其他头人安心。关键是称臣、割地、赔款、还人、开市这几条,必须落实。”

钱小满补充:“分期赔款可以接受,但需抵押,比如用部分草场的收税权或边市的管理权作保。利息也要明确。”

李定国点了点头,转向巴图,肃容道:“巴图头人,你们的诚意,本将军看到了。但口说无凭。我们需要签订正式的和约,条款明确,用印为证。同时,需交换人质比如你的儿子或兄弟须留在新家峁,划定边界,设立界碑,边市的管理细则也需敲定。在这些完成之前,我军不会后撤,也会继续扣留部分俘虏和缴获作为保障。”

巴图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躬身道:“一切……但凭将军安排。只求贵军能允许我方收殓死者,救治伤兵……他们都是长生天的子民。”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李定国当即允诺。

于是,在野狐沟这片刚刚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土地上,出现了奇异而肃穆的一幕:明军与蒙古军各自派出非武装的收尸队,在双方军官的监督下,进入战场,收殓己方阵亡者的遗体。双方人员偶尔擦肩而过,彼此警惕地对视,却无人动手。空气中弥漫着生石灰和草药的味道,压抑的哭泣声时而响起。

王大虎也参加了己方的收殓工作。这一次,心情与之前搜刮战利品时截然不同。他们小心翼翼地搬运着同胞的遗体,尽量保持完整,用清水擦拭面容,用白布包裹。

每确认一个身份,便在木牌上写下姓名、籍贯、部队番号,系在遗体上。许多尸体已经冰冷僵硬,面容模糊,甚至残缺不全。每找到一具,都让人的心往下沉一分。

王大锤找到了那个曾经说“要是俺回不去,告诉俺娘俺没给她丢人”的年轻同袍。他胸腹间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几乎被撕开,显然是近距离被霰弹击中。

王大锤蹲下身,用布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和尘土,露出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庞。眼睛半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王大锤伸手,轻轻为他合上眼帘,低声道:“兄弟,仗打完了,咱们赢了。你娘的话……我一定带到。安心走吧。”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这一刻,什么赏银,什么战功,都变得轻飘飘的。生命,才是最沉重的东西。

他们也协助收殓了一些蒙古人的尸体。看着那些同样年轻或苍老的面孔,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血泊中,王大锤心中那股因胜利和收获而起的些微亢奋,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悲悯的苍凉。

在收殓一具蒙古老兵尸体时,他发现对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皮质的护身符,上面绣着看不懂的蒙古文字。随队的通译看了一眼,轻声说:“上面绣的是‘平安归家’。”

无论汉人还是蒙古人,无论胜者还是败者,最终祈求的,或许都是“平安归家”。只是很多人,永远留在了这片荒野上。

停战七日后,在双方约定的野狐沟中段一片空地上,搭起了两座帐篷。双方各带五百名士兵,于三十步外列阵警戒。和谈正式开始。

李定国代表新家峁议政司及大明延绥镇守府,巴图代表鄂尔多斯部。双方就每一条款进行了激烈的、有时甚至拍桌子瞪眼的争吵和反复拉锯。从赔偿的具体数额、支付方式、抵押条件,到割让草场的具体范围、边界走向、界碑设立,再到边市的地点、管理权限、抽税比例,称臣文书的措辞、贡品的种类数量,人质的身份待遇……事无巨细,锱铢必较。

谈判持续了整整五天。最终,一份用汉、蒙两种文字书写的《野狐沟和约》正式诞生,主要内容如下:

一、鄂尔多斯部立即无条件释放全部掳掠的汉民,计五万三千七百余人,分批遣返。

二、鄂尔多斯部向新家峁赔偿战争损失计白银五十万两,分五年付清,年息一成。以阴山以南草场未来五年税收权作抵押。

三、鄂尔多斯部割让阴山以南、黄河以北,河套东部草场予新家峁,边界以自然山河及人工界碑明确标记。

四、鄂尔多斯部向新家峁称臣,岁贡上等战马五百匹,良马五百匹,羊五千只,牛皮千张。

五、双方于划定的边界附近开设三处固定边市,允许民间自由贸易,由新家峁派员管理并抽取交易税(税率细则另附)。

六、鄂尔多斯部立即交出以赵朴为首的汉奸,由新家峁处置。

七、双方以野狐沟为军事分界线,承诺互不侵犯。鄂尔多斯部承诺三年内不进行大规模军事集结南窥。

八、鄂尔多斯部万夫长乌恩其引咎退位,由巴图暂代。巴图长子须入新家峁学习居住三年,以固盟好。

和约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分别用印。当李定国与巴图在和约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加盖印信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持续月余的战争,终于以这样一种方式,暂时画上了句号。

巴图带着和约副本,在明军监视下北返,背影萧索。他知道,这份和约意味着鄂尔多斯部至少在十年内,将难以恢复元气,并将在经济和政治上受到新家峁的深远影响。

李定国站在山坡上,望着蒙古残余部队和使团消失在北方地平线,久久不语。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将军,”曹文诏走到他身边,“咱们何时班师?”

“不着急。”

李定国收回目光,“等第一批汉民平安送返,等边界标记完成,等边市初步建立。还有……”

他转过身,望向南方新家峁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坚定,“得先把阵亡弟兄的英灵,好好送回去。然后,在野狐沟这里,在咱们血战过的地方,立一块大碑。要让后来人知道,这里的太平,是用什么换来的。也要让北面的邻居记住,越过这条线,要付出什么代价。”

夕阳沉入西山,天边燃起最后的霞光,将黄土坡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胜利的军队开始收拾行囊,掩埋最后的战争痕迹,准备踏上归途。

战争结束了,但战争带来的改变、伤痛、遗产与新的秩序,才刚刚开始渗入这片土地和生活在其中的人们命运之中。和平的曙光已然浮现,然而这曙光照亮的,是一条依然漫长而充满挑战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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