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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黄河融合之春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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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带着毛乌素沙地暖意的阳光,刚颤巍巍爬上连绵起伏的黄土坡脊,王家洼安置点东头的“邻里互助早餐摊”便已热气腾腾地开张了。

这时候的陕北,春寒尚未褪尽,晨风里还挟着料峭。河南来的李大娘早早生起泥炉,那炉火映着她被岁月刻满沟壑却精神矍铄的脸庞。

她操着浓重滑县口音的豫东话,声音穿透薄雾:“胡辣汤!正宗逍遥镇胡辣汤咧!胡椒、八角、桂皮煨了一宿的骨汤,两文钱一碗,送刚出炉的烙饼半张!”

隔壁摊位上,土生土长的陕北王婶儿也不甘示弱,她面前那口半人高的大铁锅里,乳白色的羊汤正咕嘟咕嘟翻滚,羊杂在汤中沉浮。

她扯开洪亮的嗓子,用的是地道的绥德腔:“羊杂碎!热腾腾、烂乎乎的羊杂碎!三文管饱,汤不够随便添!”

李大娘先咧开嘴,露出被烟火熏得微黄的牙齿,舀了满满一碗稠厚的胡辣汤,淋上香油醋汁,稳稳端过去:“王婶子,忙一早上了,尝尝俺们那儿的味儿,驱驱寒。”

王婶儿一愣:“你也试试咱陕北的鲜,这羊是昨儿后山刚宰的,吃着暖身子。”

这意义非凡的早餐,仿佛一个无声的宣言,揭开了春夏交融的序幕。春日的阳光,开始公平地洒在每一孔新挖的窑洞、每一片刚垦的梯田、每一个忙碌的身影上,无论他们来自黄河的哪一道弯。

融合的第一道关隘,确是那无形的语言之墙。陕北话硬朗短促,如高原上的风,干脆利落;河南话婉转绵长,似平原上的渠水,起伏有致。两地乡民乍一相处,常因这腔调韵律的差异闹出令人啼笑皆非的误会。

最大的军工坊内,炉火正红,锤声叮当。从河南怀庆府来的老匠人赵铁锤,冲着打下手的陕北年轻学徒喊道:“娃,快!把那‘铁钳’递给我!要夹住这片甲叶子!”

那十七八岁的陕北后生愣了一瞬,侧耳又仔细分辨了一下师傅那带着浓重河南腔的“铁钳”(听起来极似“铁锨”),随即恍然大悟般“哎”了一声,转身吭哧吭哧地从墙角拖过来一把沉重的、用来铲土和煤的平头铁锨,气喘吁吁地递到赵师傅面前。

赵铁锤一抬头,看见那光亮的锨头,眼睛瞪得铜铃大,嗓门不由得拔高:“嗨!我要的是夹火的钳子!烧红的铁块用手抓啊?”

学徒一脸茫然,挠着后脑勺:“您……您不是说‘铁锨’吗?俺们这儿管这就叫铁锨。您要夹子,咋不说‘夹子’嘞?”

类似的场景在新家峁各处轮番上演。

纺织坊里,河南妇人喊“线穗子”,陕北婆姨递来“线拐子”;

砖窑上,陕北把式叫“起窑”,河南工匠以为是“熄火”……

这一日,恰逢黄宗羲先生巡视蒙学。这位面容清癯的大儒站在窗外静听片刻,非但没有愠色,反将着颌下几缕长须,眼中流露出洞察世情的温和笑意。

他对随行的李健和几位管事说道:“无妨,无妨。此乃常情,何足为怪?遥想当年孔夫子周游列国,陈蔡绝粮,所遇言语之不通、风俗之迥异,比之今日何止倍蓰?然圣人因材施教,有教无类,终能弦歌不绝,道传天下。”

他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传令下去,各安置点即日起开办‘官话夜校’。不拘男女老幼,凡有意者,皆可于每晚饭后,聚于打谷场或大窑之中,学习半个时辰常用官话字词。此事,由蒙学堂的先生们轮流主持,务求浅显实用,寓教于乐。”

夜校一开,灯火通明处,黑压压坐满了人,场面比白日集市更壮观。

三十岁的陕北汉子李铁柱,与二十五岁的河南后生张石头,机缘巧合成了同桌。李铁柱是个实诚人,自告奋勇当起“小先生”,教张石头说陕北日常用语。他指着自己的碗,一字一顿:“吃、饭,俺们这儿有时候说‘咥饭’!咥,就是美美地吃,痛快地吃!”

张石头学得极其认真,嘴唇翕动,努力模仿:“跌饭!”

“不对,是咥(dié),不是跌!”

“爹……爹饭?”

李铁柱被这越教越歪的发音弄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罢了罢了,石头兄弟,你还是就说‘吃饭’吧,这个俺们都懂!”

反过来,轮到张石头教李铁柱说河南话里最常用的“中不中”(行不行)。李铁柱憋足了劲,一张口,那硬邦邦的陕北腔调就把“中”说成了“肿”:“肿不肿?”

张石头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铁柱哥,你这说的,是问人家身上肿了没有!”

约莫一个月后,一种奇妙的新语言变体在新家峁悄然流行开来。它既非纯粹的陕北官话,也非地道的河南方言,而是以一种易于听懂的陕西官话为基底,巧妙地杂糅了双方最常用、最具特色的词汇和表达方式,形成了被戏称为“新家峁融合官话”的独特腔调。

如果说语言上的融合,闹出的是令人捧腹的笑话,带来的是情感的拉近;那么手艺技艺上的交融,则结出了实实在在、能够改善生计的甜美果实。

新家峁西头的木工作坊,是观察这种“硬核”融合的绝佳窗口。作坊里,年过五旬的陕北老木匠马师傅,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把式。用他自个儿的话说:“家具嘛,结实耐用是根本,花里胡哨的顶啥用?”

对面工位上,是从河南南阳府来的年轻木匠周文俊,人称小周。小伙子不过二十出头,一双巧手却能在木头上雕出活灵活现的花鸟鱼虫、福禄寿喜。在马师傅看来,就有些“华而不实,不经磕碰”。

两人起初共处一坊,颇有些“王不见王”的味道。马师傅闷头刨他的木料,偶尔瞥一眼小周那些“描龙画凤”的活儿,鼻子里轻轻一哼,嘀咕道:“尽整些花架子,不顶用。”

小周耳尖,听了也不服气,私下跟要好的工友抱怨:“马爷做的东西是好,可也太……太实在了,摆在屋里,跟块大青石似的,土得掉渣。”

黄宗羲先生在一次全面巡查后,于写给孙传庭的报告中,用饱含哲思的笔触写道:“技艺之融合,恰如盐之入水,融而无痕,不见其形,然品其味则知其所在。新器物、新技法、新营生,皆自此无声无息处生发壮大,此乃融合最踏实之根基,亦是最活跃之生机。”

如果说工匠作坊里的融合是“硬功夫”,那么灶台饭桌间的交融,便是最活色生香、最具烟火气的“软实力”。味蕾的认同,往往比任何说教都来得直接而深刻。

起初,南北饮食的差异,也曾让新家峁的饭桌上飘过一丝尴尬的硝烟。河南来的乡亲,习惯了胡辣汤的辛香浓郁、烩面的宽厚筋道、各种菜肴的复合调味,初尝陕北的羊肉、荞面、黄馍馍,总觉得“味儿太寡淡”,“除了咸和羊肉膻,吃不出别的层次”。

而本地住户,吃惯了羊肉的鲜、小米的醇、土豆绵沙的本味,乍一接触河南菜里大量的胡椒粉、八角、茴香等香料,以及勾芡、炖烩的技法,也难免觉得“调料太多,把食材本身的味道都抢了”,“汤汤水水,不如咱大块吃肉、大碗吃面来得实在”。

改变这微妙局面的,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南北厨艺大赛”。规则新奇而充满挑战:每组参赛者必须由一位陕北厨子和一位河南厨子搭档组成。

每组需现场制作三道菜肴——第一道,必须是地道的陕北传统菜;第二道,必须是正宗的河南特色菜;第三道,则是两人必须共同创意、融合两家之长的“自创融合菜”。

评委由德高望重的老者、蒙学先生、各工坊管事及随机抽选的百姓代表共同担任。

消息一出,整个安置点都沸腾了。报名者踊跃,最终遴选出了二十组搭档。

众多参赛组中,第三组的表现尤为亮眼。组里是陕北的杨大厨和河南的赵厨子。杨大厨要做的是看家本领“羊肉臊子面”。

他选肥瘦相间的羊腩肉切成臊子,用羊油、辣面、自家晒的西红柿酱爆炒得红艳喷香,再兑入羊肉汤熬煮;面条是手工擀制的“韭叶面”,筋道爽滑。

另一边,赵厨子准备的是河南名吃“烩面”。他的汤底是用羊骨精心熬煮了数个时辰的浓白高汤,面条是醒发得当、拉得宽如腰带的面片,配以海带丝、豆腐丝、粉条、鹌鹑蛋等丰富配料。

两人各自忙活,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眼神碰撞,火花一闪,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杨师傅,你这臊子美得很!浇到俺这烩面上咋样?”

“赵师傅,你这面片吸汤!用俺这臊子当浇头,说不定更香!”

心有灵犀,一点即通。于是,一道前所未有的“臊子烩面”诞生了!

评委们品尝时,几乎没人说话,只听见一片“呼噜呼噜”的吸面声。钱小满连吃了三碗,直到撑得直不起腰,才摸着肚子,意犹未尽地叹道:“这面……绝了!羊肉的鲜、臊子的辣、烩面的筋、高汤的醇,全揉到一块了!中,中得很!咥着实在是美!”

比赛持续了整整一天,日落时分才在万众欢呼中落幕。获胜的菜式,如“臊子烩面”、“和气汤”、“麻食(陕北)烩菜(河南)”、“羊肉泡馍(改良版)”等,被仔细记录,配以简易做法说明,汇编成一本图文并茂的《新家峁融合菜谱》,由识字的蒙童誊抄多份,分发到各安置点、各户手中。

李健在一次安置点联席饭食总结会上,不无感慨地笑道:“老话说‘民以食为天’,咱们新家峁的老百姓,如今是‘融以食为先’。一张饭桌上,能同时尝到黄河上游的豪迈、中游的醇厚、下游的丰腴,这份融合,就算成了大半。肚子里吃舒坦了,心里头也就更敞亮了。”

高潮在初六晚上的打谷场。一场盛大的“融合联欢晚会*在此举行。陕北的秧歌队和河南的旱船队首次同台献艺。

起初是各演各的:陕北秧歌,伞头领唱,锣鼓喧天,男女舞者步伐矫健,红绸翻飞,尽显高原的粗犷豪放;

河南旱船,船公引路,艄婆摇橹,“船”身起伏摇曳,配合着豫剧曲牌,动作诙谐幽默,展现水乡的灵动婉约。

演到一半,不知是哪位灵性的老艺人起了头,秧歌的鼓点忽然变了节奏,慢慢向旱船的梆子声靠拢;而旱船的曲调也悄然调整,融入了信天游的高亢旋律。

渐渐的,两支队伍不再泾渭分明,秧歌队员的红绸甩到了旱船边,旱船姑娘的舞步嵌入了秧歌的队列。

最终,在观众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中,他们共同跳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秧歌旱船舞”——前半段是陕北秧歌的十字步、扭腰晃肩,后半段巧妙衔接河南旱船的圆场步、摇船摆臂。唢呐的嘹亮与梆子的清脆交织在一起,红绸与彩船交相辉映,舞者们汗流浃背,脸上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一夜的篝火,映红了新家峁的天空,也温暖了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的心。节庆,这个最能体现文化根脉的场合,不仅没有成为分裂的引信,反而在变通与创造中,成了融合最强力的粘合剂。

真正的、最深层次的融合,最终必然要落到血脉亲情之上,通过婚姻与家庭的组建,将两条原本平行的生命之流,汇合成一条更加宽广深厚的新河。

进入盛夏,随着生活初步安定、人心日渐靠拢,悄然出现了第一波引人注目的通婚潮。

然而,跨越地域、习俗乃至原有社会关系的婚姻,并非总是一帆风顺。最初的阻力,往往来自家庭内部最质朴也最固执的考量。

陕北延川的赵家,有个十八岁的闺女小翠,生得端正勤快,与从河南逃难来的后生王大勇在纺织坊相识,彼此有了好感。

但赵老汉坚决不允:“咱家虽说不是大户,也是正经庄户人。那后生家里啥光景?逃难来的,就两间公家分的窑洞,几亩薄田,闺女嫁过去不是受罪?再说,谁知道他们河南人过日子是啥讲究?”

另一边,河南兰考来的刘家,有个守寡两年的女儿周氏,带着个六岁的儿子。同安置点的陕北老光棍马老四,为人憨厚肯干,对周氏母子多有帮衬,两人渐生情愫。

可周氏的娘家人担忧:“老四人是实在,可他家底太薄,年纪也大些。姐儿嫁过去,万一……再说,咱是外乡人,闺女远嫁,受了委屈娘家都照应不上。”

类似的顾虑,在不少家庭中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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