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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黄河炊烟与朝堂暗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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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尚书侯恂立即出列反驳,这位老臣须发皆张:“国库空虚至此,各地欠饷已逾三百五十万两!再加辽饷,中原剿匪的粮草从何而来?陕西、河南、山西等地流寇未平,湖广告急,若再激起民变,遍地烽火,臣恐……恐有社稷之忧!”

“侯尚书此言差矣!”

首辅温体仁迈步出班,声音尖利如锥,“关外之事关乎社稷根本!建虏虽暂未大举,然其已吞并朝鲜、收服蒙古大半,一旦破关,便是京师震动、宗庙倾危之祸,岂是流寇可比?内患虽急,终是疥癣之疾;外虏若入,实乃心腹大患!”

侯恂冷笑一声,毫不退让:“温阁老莫忘了,流寇已蹂躏七省,凤阳皇陵被焚,亲王受戮,天下震动!内患不除,民心尽失,何谈御外?再者,辽饷层层盘剥,十两银子出京,到兵卒手中不足三两,这般加派,徒增民怨耳!”

“好了!”

崇祯帝猛地一拍御案,檀木声响惊得殿中诸臣齐齐一颤,“朕召你们来是问对策,不是听这些陈年旧吵!”他苍白的手指紧紧抓住龙椅扶手。

殿内一时死寂,只闻皇帝压抑的咳声。新任兵部侍郎陈新甲小心翼翼上前半步,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议。辽饷或可暂不加派,但可明发上谕,令蓟辽督师整顿边镇,汰弱留强,严核兵额。同时遣干练使臣携茶帛金器,联络蒙古诸部,许以互市之利,分而化之,使其不与建虏铁板一块。”

“蒙古诸部唯利是图,朝秦暮楚,如何分化得法?”温体仁冷眼斜睨。

“察哈尔林丹汗败亡后,余部分散。喀喇沁、土默特等部虽与建虏盟誓,然非铁板一块。”

陈新甲不慌不忙,“可许以岁赏、开边市、准其以马匹皮毛换取茶铁。再则,可密令宣大总督杨嗣昌加强张家口、大同边市,以经济手段笼络。蒙古各部互有仇隙,只要朝廷手段得当,未必不能使其相互牵制。”

侯恂趁势补充:“臣近日闻陕北李健,以屯田安抚流民,编练民兵,颇有成效。其处收容二十余万难民竟未生大乱,反垦田数万亩。或可令其法推广于宣大、蓟辽边镇,兵农结合,减省粮饷运输之耗。没理由底层官员能做到的事,朝堂衮衮诸公做不成”

“李健?”

温体仁眉头紧皱如沟壑,“此人拥众已过百万,私设官署、自练甲兵,已逾人臣本分。陛下先前授其卫所之官职,不过权宜羁縻之计。岂可推崇其法,助长地方坐大之势?”

张凤翼却沉吟道:“温阁老,如今各地卫所废弛,屯田荒芜,军户逃亡十之五六。若李健之法真能安民产粮、寓兵于农,于边镇或是一剂良药。至少……可暂解粮饷燃眉之急。”

崇祯帝沉默良久,指节无意识地叩着御案。他想起三日前孙传庭密奏中对李健那番复杂的描述:“其人收二十万流民而不乱,垦荒练兵皆有法度。虽行僭越之事,设四司一院如小朝廷,然于乱世中能保一方安宁,使饿殍得食、稚子得教,其才实属难得。臣观其志,似不在裂土称雄,而在践行某种‘经世之道’。其心可用,其势需防,宜笼络监视并行。”

“辽东之事,准陈新甲所奏。”

崇祯最终开口,声音疲惫,“令蓟辽督师整顿边镇,汰冗兵、核军饷。遣礼部郎中周元忠为使,携茶帛往蒙古诸部宣抚。至于李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诸臣,“且观其效。若真能安民产粮,秋后令陕西巡抚具本详奏,再议是否推广。”

他身体前倾,语气陡然加重:“然需严加监视!孙传庭密奏中言,其所练之兵已逾数万,所铸火器精良。令其每月将兵员、器械、屯垦数目造册上报巡抚衙门。若有私募甲士、私扩军械等异动……”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孙传庭可先处置,后奏。”

朝廷使者再度抵达新家峁时,已是六月盛夏。带来的不仅是关外蒙古异动的消息,还有那份看似嘉奖实则警告的诏书。

宣旨完毕,那位姓赵的礼部主事捻着须尖,意味深长道:“李同知,陛下深知你安抚流民、垦荒安境之功。然如今关外多事,朝廷需全力应对建虏与蒙古。这陕北后方安宁……陛下可是寄予厚望啊。”

话中软中带硬、绵里藏针。李健恭敬接旨、厚赠程仪,安置使者于新建的驿馆后,当夜便召集核心成员于密室议事。

“朝廷在关外吃力,唯恐我们后方生乱。”

黄宗羲一针见血,烛光在他清瘦的脸上跳动,“给个指挥同知的虚衔,年俸不过六十石,是要我们安分守己,莫在此时添麻烦。那赵主事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老老实实种地纳粮,别想着趁乱扩张。”

顾炎武铺开连夜整理的各方情报,指尖划过纸面:“但也正因朝廷重心东移,短期内无力西顾。山西的总督正全力整顿边市、安抚蒙古,陕西的孙传庭虽盯着我们,但其精力大半在防堵流寇入川。这正是我们巩固根基、深化改革的黄金时机。”

贺人龙却拍案而起,这位老将声如洪钟:“关外吃紧,朝廷捉襟见肘,正是我们壮大之机!何不趁机再扩军一万火器部队,多造火器,一旦天下有变……”

“不可。”

李定国相对冷静,他按住贺人龙的手臂,“此时若大张旗鼓扩军造械,必引朝廷忌惮。关外战事若顺,朝廷回头就会腾出手收拾我们;若不利,更会严控后方以防连锁崩塌。这个分寸,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方以智从格物院的角度提出更实际的建议:“当务之急是提高粮食产量与工坊效率。新制的三脚耧车播种比旧式快两倍,脚踏龙骨水车可灌溉高坡田,但需工匠分赴各安置点推广教授。此外,与山西的贸易需进一步加强,用我们产的铁器、布匹、药材,换取粮食、盐茶。我已绘制新式货船图样,载货量可增五成。”

李健静静听着众人议论,目光落在墙面上那幅巨大的《新家峁全境图》。黄河如金带蜿蜒,二十七个安置点如珍珠串联,新开垦的田地在图上用淡绿渲染,如一块块修补疮痍的补丁。二十三万人刚刚看到灶膛里的火光,孩子刚背会《三字经》头八句,绝不能因一时冒进而毁于一旦。

“诸位,”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沉静,“朝廷在关外的困境,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我们的考验。机会在于,我们有一到两年的喘息时间巩固根基;考验在于,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新家峁这套模式不仅能安民,还能产粮、能练兵、能固边,是乱世中实实在在的助力而非隐患。”

他提出四条对策:

第一,主动向朝廷呈报详实的安置成效,包括垦荒亩数、粮食产量、民兵训练、学堂建设等,每月一报;

第二,加强与山西、宁夏的贸易,通过商路储备粮食、铁料、药材,同时借商旅之眼了解关外动向与朝廷政局;

第三,完善内部治理,将《五县乡约》细化为民政条例,在司法、赋税、教育、医疗上做出可复制的典范。

第四,针对蒙古、加强贸易获取联盟所需的同时,需要加强军队的干涉,既然后金想组建蒙八旗,我们的军队就去蒙古多走动走动。

“我们要让朝廷看到,”

李健总结道,烛光在他眼中聚成两点星火,“不是割据的威胁,而是治乱的良方。在这风雨飘摇的末世,我们这套‘以民为本、寓兵于农、教化兴邦、御敌于外’的模式,或许能成为一剂续命的药引。”

侯方域立即领会:“文宣司可编写《新家峁安置实录》,图文并茂,详述收容难民、以工代赈、兴学施医诸事,印制百部,呈送朝廷、六部、各州府及天下书院。舆论上先占住大义名分。”

黄宗羲补充:“议政司当加紧完善律法细则,尤其田制、税制、仲裁制度,要经得起天下士人推敲查验。我提议设‘律学馆’,招纳年轻士子研习律法,培养我们自己的司法人才。”

会议至子时才散。李健独登北山烽火台,夏夜暖风裹着黄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俯瞰下去,各安置点的灯火如大地上的星群,更远处,黄河在月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泽静静流淌。

他想起陈石头说“要娶妻生子”时眼中的炽热,想起狗剩问“能念书吗”时声音里的怯盼,想起王老栓在调解会后捧着从难民那里学来的新粟种时,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滚落的泪。

二十三万个微弱的希望,二十三万份沉甸甸的托付。

“爹爹。”李承平不知何时也爬了上来,小手拉住父亲粗糙的掌心,“那些一闪一闪的光点,都是咱们新家峁的人家吗?”

“是啊。”李健将儿子抱上垛口,指着那一片温暖的灯火,“每个光点就是一户人家,都有娃娃在炕上睡觉,娘亲在灯下缝补,爹爹在盘算明日的活计。只要这些光一天不灭,希望就一天不会断。”

“我长大了也要当先生,”孩子仰起脸,星光落在他清澈的眸子里,“让更多的娃娃识字明理,让更多的光点点亮起来。”

李健眼眶一热,紧紧抱住儿子。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在二十七个安置点,二十三万人将再次起身,走向田垄、工坊、学堂。他们不知道千里外朝堂的暗涌、关外的杀机,只知道今天有活干、有饭吃、有书念、有盼头。

而这渺小却坚韧的盼头,正被新家峁的建设者们用智慧、勇气与担当,一点一点守护、点燃、传递。

黄河水滔滔东去,亘古不变,见证着这片黄土地上倔强的生息与生长。在这崩裂又重生的时代缝隙里,一场静默却坚实的变革,正在高原的沟壑梁峁间深深扎根、默默伸展、悄悄吐露新芽。路还很长,风雨且多,但每一步,都踏在实实在在的、被汗水浸透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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