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从陕北到星辰大海 > 第162章 霜降之血,公道碑立

第162章 霜降之血,公道碑立(2/2)

目录

高禄犹豫:“老爷,动用土匪,万一暴露……”

“暴露?”高维岳冷笑,“黑虎山土匪抢劫,关我高家什么事?快去!”

夜幕降临,河滩上点起了几十支火把。火光在寒风中摇曳,映着一张张疲惫而兴奋的脸。

最后一车谷子装满了。赵大勇擦了把汗,对高杰道:“将军,全收完了!三千九百多石,一粒没落下!”

高杰点头:“好。准备运往卫所仓库。民兵前后护卫,小心些。”

运粮车队缓缓启动,二十多辆大车,满载金黄的谷子,在火光照耀下如一条长龙。

突然,黑暗中箭矢破空!

“嗖嗖”几声,几个走在车队旁的民兵中箭倒地。

“有埋伏!”

高杰大喝,“结阵!保护粮车!”

土匪从三面冲来,喊杀震天。这些人穿着杂色衣服,蒙着面,手持刀斧棍棒,凶悍异常。黑暗中看不清有多少人,只听脚步声杂沓,至少七八十人。

民兵迅速反应。火铳手在第一轮箭雨后就开始还击,“砰砰”的枪声在夜空中格外震耳。虽然天黑命中率低,但巨响和火光震慑了土匪。长矛手结成紧密圆阵,将粮车和垦荒队护在中间,长矛如林,土匪的刀斧根本冲不破。

高福带着家丁在远处土坡上观望,准备等土匪得手后上前“接收”。但他低估了新家峁民兵的战斗力。

这些民兵不是普通的农民。他们每月训练四天,学习阵型、刺杀、火器使用,经历过剿匪实战。遇袭不慌,令行禁止。

更关键的是,冯老爷子的卫所兵没走远。听到枪声和喊杀声,冯老爷子大怒:“他娘的,真有土匪敢在老子眼皮底下动手!儿郎们,杀土匪立功的时候到了!”

五十多个卫所兵虽然战力一般,但正规军加入战团,土匪立刻溃散。黑虎见势不妙,喊了声“风紧扯呼”,带着残部逃入黑夜。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清点战场:土匪死十七人,伤二十多,俘虏两人(重伤跑不动);新家峁民兵死三人,伤十一人;卫所兵伤五人。

高杰检查土匪尸体,从一个头目身上搜出一块羊脂玉佩——玉佩背面刻着个“福”字,正是高福常年佩戴的信物。

证据确凿。

冯老爷子拿着玉佩,脸色铁青:“好个高家!勾结土匪,抢劫官粮!王法何在!”

这里的“官粮”虽还未裁定归属,但已是待封存的争议粮食,理论上属官府监管物资。抢劫监管物资,与抢劫官粮同罪。

第二天,整个陕北炸开了锅。

“高家勾结土匪,抢劫粮食!”

“新家峁民兵血战护粮,死三人伤十一!”

“冯指挥使亲身参战,剿匪立功!”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更致命的是,冯老爷子将缴获的玉佩、俘虏的土匪、以及阵亡民兵的遗体,直接送到延安府。

赵彦不能再和稀泥了。勾结土匪是大罪,他立刻行文绥德县:“严查高家!涉事人犯,一律收监!被抢粮食,悉数追回!”

高维峰在西安听到消息,气得吐血。他连夜写信,派人快马送回绥德:“兄长糊涂!动用土匪,授人以柄!速将高福送官顶罪,声称全是这恶奴自作主张,与高家无关!舍卒保车,千万不能牵扯到家主!”

高维岳接到信,长叹一声。他知道,这次栽了。

十月廿八,高维岳将高福绑了送县衙,痛哭流涕:“县尊明鉴,全是这恶奴背主行事,勾结土匪,老朽一概不知啊!老朽管教不严,甘愿受罚!”

王明德心知肚明,但有了台阶,也就顺坡下驴。高福被定为“主犯”,判斩立决(后改为秋后)。高家罚银五千两,补偿死伤民兵家属,另赔偿粮食损失。

但民心已失,舆论已沸。绥德百姓私下议论:“高家连土匪都勾结,还有什么干不出来?”“以前说他逼死佃户,我还不信,现在信了。”“还是新家峁好,至少讲道理。”

十月三十,赵彦裁定书下达:

杏子河滩地,因高家地契界限不清且多年未耕,视为抛荒;新家峁垦荒有功,准其继续耕种,五年内免税,五年后按十一税纳粮。

已收割的谷子三千九百石,因高家勾结土匪企图抢劫,全部罚没。其中:三成抚恤死伤民兵及家属;三成补偿垦荒队投入;四成充公(实际三成进了赵彦腰包,一成给了冯老爷子)。

高家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银子,死了家奴,还落了个勾结土匪的恶名,在绥德声名扫地。

十一月初三,杏子河滩。

谷子已全部入库,河滩恢复了平静。新家峁在河滩东头立了块青石碑,高六尺,宽三尺,正面刻着几个大字:

耕者有其田

背面刻着这次事件的经过,从垦荒到对峙,从收割到夜战,最后是赵彦的裁定结果。文字朴实,但字字千钧。

立碑这天,来了上千人。垦荒队全体,新家峁部分民兵,周边村庄的百姓,还有闻讯赶来的绥德、延安的士绅百姓。

李健站在碑前,对众人说:“这块碑,不是纪念胜利,而是提醒我们:公平不会从天而降,尊严不会凭空而来。它们要靠我们自己去争、去守、去扞卫。”

他顿了顿,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今天,我们守住了这片土地,这些粮食。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强大,而是因为我们团结,我们有理,我们敢争!”

人群中,赵大勇热泪盈眶。这个山东汉子,经历过饥荒,经历过逃亡,经历过被欺凌被轻视。今天,他第一次感觉到,作为一个普通人,也能挺直腰杆,也能守住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知道,如果没有新家峁做后盾,没有李健的支持,没有那些战死的兄弟,他们这些流民,只能任人宰割,只能眼睁睁看着辛苦一年的收成被人抢走。

“从今往后,”李健提高声音,“杏子河滩地,就是新家峁的垦荒区。愿意来的,我们欢迎;愿意垦荒的,我们支持。还是那句话:谁开荒,谁得地;谁投入,谁受益!”

掌声雷动。许多百姓眼中闪着光——那是希望的光。

而在高家庄园,高维岳病倒了。这个算计了一辈子的老举人,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枯枝,喃喃自语:“时代变了……时代真的变了……”

他一生用权势压人,用计谋算计,用金钱开路,从未失手。没想到,最后栽在了一群“泥腿子”手里。

更让他恐惧的是,经此一事,高家的佃户开始大规模逃亡。短短半个月,跑了三百多户,都拖家带口去了新家峁。

管家来报时,声音发颤:“老爷,昨天又跑了二十户……拦都拦不住。他们说……说在新家峁,种地只交一成税,孩子能上学,病了有医看……”

高维岳闭上眼睛,无力地挥挥手。

他知道,旧有的剥削方式,在新生力量面前,开始土崩瓦解。那个靠地契、靠权势、靠压迫就能为所欲为的时代,正在慢慢过去。

十一月十五,夜深。

李健和李定国在黄河边散步。河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河对岸的灯火稀疏寥落,据说那边又闹了饥荒,人吃人的惨剧再次上演。

“盟主,咱们赢了。”李定国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欣慰。

“赢了一局而已。”

李健望着黑沉沉的河面,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高家不会善罢甘休,其他豪强也会兔死狐悲。接下来,咱们的敌人会更多,手段会更狠。”

“那就来一个打一个!”

年轻的将领握紧拳头,“咱们不怕!”

“不能总靠打。”

李健摇头,“这次是侥幸——有冯老爷子帮忙,有高家自己作死动用土匪。下次呢?如果对方更聪明,更隐蔽,不动用武力,只用官府、用律法、用舆论来压我们呢?”

他转身,看着李定国:“定国,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怕咱们赢了太多,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李健轻声道,声音在河风中有些飘忽,“流寇恨咱们,因为咱们不抢不杀却能活;豪强恨咱们,因为咱们破了他们的规矩;官府忌惮咱们,因为咱们太强太团结;朝廷猜疑咱们,因为咱们不像臣子,更像……国中之国。”

他苦笑:“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该收敛些,别这么‘出挑’。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啊。”

“可收敛了,百姓怎么办?”

李定国问,“收敛了,高家这样的豪强就会变本加厉;收敛了,流民就无处可去;收敛了,咱们这七八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李健沉默。是啊,收敛了,这百万百姓又要回到从前——被欺压,被剥削,朝不保夕,易子而食。

“所以只能往前走。”

他最终道,声音坚定起来,“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能往前走。因为回头,是万丈深渊;停下,是死路一条。”

两人望着黄河。河水奔腾,从不停歇,千年如此。

就像这世道,虽然黑暗,虽然艰难,但总得有人往前走,总得有人去争、去闯、去开出一条新路。

“回去吧。”李健说,“明天还有事。杏子河滩要建个新村,安置垦荒队和他们的家眷。你派人去通知一下,顾炎武先生负责规划,我来看图纸。”

“是!”

两人转身,朝新家峁的灯火处走去。身后,黄河涛声依旧,如历史的叹息,也如未来的序曲。

而在杏子河滩,那块新立的石碑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碑上的字,在月光中依稀可辨:

耕者有其田

几个字,简单,朴素。

但背后,是血,是汗,是命。

是无数普通人,在这个不公平的世道里,用生命扞卫的尊严。

是新时代的微光,在旧时代的黑暗中,倔强地亮着。

新家峁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这个崇祯八年的冬天,它刚刚闯过最险的一关。

而前方的路,依然漫长。

但至少,今夜,有这块碑在。

有这束光在。

有这些不屈的人在。

希望,就还在。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