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红线博弈（2/2）

林辰没放弃，他在省政府层面层层施压，要求相关部门严格审核，不符合条件的文件一律打回；明确给吕州市政府下指令，程序没走完，施工许可证绝不能发。

可沙瑞金的动作更快，直接派了个亲信副秘书长坐镇吕州，成立“项目现场协调指挥部”，权力大得没边，号称“能协调解决任何问题”。

于是，汉东省地界上出现了诡异一幕：一边是金陵的省政府部门按部就班走程序、提质疑；另一边，吕州的工地上挖掘机轰隆作响，大片土方已经被挖开。吕州市执法人员想去制止，直接被指挥部的人拦在门外，只丢下一句“这是省里重点工程，有特殊安排”。

一套“双轨制”堂而皇之地运行起来。明面上，程序在省市政府系统里“正常”流转；暗地里，项目在政治权力的保驾护航下高速突进。正规审批流程被“现场办公会”“专题协调会”取代，技术难题只要一句“确保进度”，就能被轻飘飘“简化”掉。

压力从金陵层层传导到吕州，传导到各个职能部门。“政治觉悟”“大局观念”成了衡量干部的唯一标尺。谁敢坚持原则说个“不”字，轻则被批“思想保守”，重则就有人旁敲侧击，暗示该考虑岗位调整的事了。

项目仓促上马，资本市场也被搅得沸沸扬扬。

赵小慧的慧众集团作为意向运营主体，实力本就备受质疑，可如今顶着“省委重点工程”的光环，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那些跟沙瑞金走得近的商人、投资机构，一窝蜂凑上来，都想从这项目里分一杯羹。

关于政府补贴多少、土地优惠多大的“内部消息”，在金陵和吕州的小圈子里传得神乎其神，把市场预期炒得火热。林辰立刻指示省地方金融监管局、省国资委加强监管，给市场敲警钟提示风险，严防国有机构盲目跟风投资；又让省发改委、省商务厅盯紧补贴与优惠政策，必须严格审核，既要符合国家规定，又要保证公平竞争，绝不能搞“量身定做”的猫腻。

这些指令给狂热的市场降了温，却也让他林辰和沙瑞金的分歧彻底摆上台面。沙瑞金在非正式场合，毫不掩饰对省政府“设置障碍”“效率低下”的不满。一道无形的隔阂，在汉东最高决策层悄然形成。

就在吕州国际美食广场项目未拿到施工许可证、打下第一根桩基的傍晚，林辰独自站在金陵的省长办公室窗前。

夕阳把整座省会城市染成暖金色，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派繁华。可林辰的目光穿透这片喧嚣，落在几百公里外的吕州。他看得见那里潜藏的危机——规则被践踏，权力变任性，这些东西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炸弹，不知何时就会引爆。

被排除在项目之外，对他来说是无奈，却也未尝不是一种“保护”。至少，他能站在旁观者的位置，更清醒地观察这一切，更冷静地等待时机。他始终相信，违背规律的事，终究长久不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省政府这一亩三分地，确保就算吕州的泡沫破了，汉东全省的大局也能稳得住，省政府有能力收拾这个烂摊子。

林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省政府秘书长的号码，声音沉稳有力：“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召开全省安全生产电视电话会议，主会场设在金陵，各地市设分会场。我要在会上重点强调，所有在建工程，尤其是大型项目，不管在哪个城市，都必须严守安全底线，绝不能以任何理由牺牲安全和质量。”

这是他在职权范围内，能向全省发出的最明确警示，也是给吕州那边敲响的一记警钟。

夜色渐浓，金陵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夺目。几百公里外的吕州工地上，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声怕是要彻夜不息。

两座城市的灯火遥遥相望，光明之下，那股潜藏的暗流，正汹涌得愈发厉害。

林辰站在窗前，目光冷静而深邃。他像一个被安排在观众席上的看客，却清楚知道，这场博弈的结局，远未注定。

那根强行打入吕州地下的桩基，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汉东的肌体里。

而这阵隐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