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红线博弈（1/2）

汉东省会金陵城的空气里，还飘着前些天省级重大项目落成的余温。可几百公里外的吕州，一场关乎规则、权力与政绩的无声较量，早就在新区那片圈定的“国际美食广场”地块上，悄然炸开了锅。

这项目跟之前那些在金陵反复论证、多方协调才敲定的省级工程截然不同——沙瑞金书记亲自拍板，给它扣上“重点民生工程”“优化营商环境示范标杆”的大帽子，推进速度快得离谱，手法更是强硬蛮横，活脱脱一辆卸了刹车的跑车，在汉东政商两界搅起一阵让人心里发毛的旋风。

有意思的是，这股旋风的风眼，不在吕州的工地现场，反倒在金陵城那间看似隔绝的省长办公室里。

林辰捏着刚从省委办公厅递来的《关于成立吕州国际美食广场项目专项推进领导小组的通知》，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文件措辞客气得挑不出毛病，字里行间却透着一道冰冷的壁垒，将他这个省长彻底挡在门外。组长一栏赫然写着沙瑞金，副组长和成员囊括了常务副省长、分管副省长、省委秘书长、吕州市委书记等一众要员，唯独缺了他林辰。理由冠冕堂皇：“考虑到林辰同志需集中精力统筹全省宏观经济运行与重大民生保障工作，任务繁重，为保障其聚焦主责主业，暂不参与本项目领导小组具体事务。”

“暂不参与。”林辰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沙瑞金这点心思，简直明晃晃摆上台面。一来，是怕他这个凡事讲程序、谈风险的人碍手碍脚，干脆踢出决策核心；二来，这项目要是成了，功劳全归他沙瑞金，正好压一压自己前些日子在金陵和各地搞项目攒下的声望。说到底，就是一场算计得门儿清的“功劳独吞”加“风险甩锅”。

这还不算完，项目推进的路子，直接脱离了常规轨道。

但凡涉及方案评审、矛盾协调、进度汇报的重要会议，本该由省政府统筹，却全被省委办公厅一手包办，会场就设在省委会议室。他林辰是一省之长，想知道吕州那边的进展，居然得靠底下人传些小道消息，或者等参会的副省长散会后零碎透两句口风，信息还总是慢半拍。

真正的风暴，是在项目撞上环保和用地两条红线时，才算彻底掀了起来。

省生态环境厅厅长捧着那份赶鸭子上架似的环评报告初稿，满头大汗地跑进省长办公室，连声音都带着颤。这位厅长的办公室就在金陵，按理说跟吕州隔着一层，可这会儿脸上的焦虑藏都藏不住：“林省长，实在顶不住了……吕州那地块，挨着机场噪音敏感区，又蹭着水源保护地的边儿，搞餐饮广场，油烟、废水、垃圾处理哪一样是小事？我们让他们补专项评估的数据，那边就拿‘时间来不及’搪塞。可上面下了死命令，一周内必须出初审意见，要赶在吕州的集中开工仪式上用……”

林辰翻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数据漏洞百出，结论下得草率武断，他指着其中几页沉声道：“这样的报告，拿出去怎么对吕州老百姓交代？怎么对得住历史？生态环境是高压线，碰不得！科学是什么结论，就写什么结论，程序一步都不能少。”他想守住这道关口，守住的是法治与民生的底线。

可没两天，厅长再一次来汇报时，脸色灰败得像霜打过的茄子。报告倒是补了些数据，可关键的风险点全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结论硬生生改成了“采取严格措施后，环境风险可控”。“沙书记在协调会上发了火，说我们‘没有大局意识’，‘拿条条框框捆住发展的手脚’……”厅长声音沙哑，满是无力。

林辰沉默半晌，拿起笔在报告上落下一行字：“请依法依规、科学严谨出具审查意见。如存在重大风险或程序瑕疵，必须明确提示并暂缓推进。一切责任，由省政府承担。”

这话，是给生态环境厅撑腰，也是他能守住的最后一道防线。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道防线，在自上而下的政治压力面前，已经摇摇欲坠。

用地审批的闯关，更是连遮羞布都懒得扯了。

按规定，那地块要搞建设，得先调整规划，程序繁琐复杂。可沙瑞金一句话，要求“先行开展场地平整和基础施工，与规划调整同步推进”——说白了，就是明晃晃的未批先建。

林辰再也坐不住，直接拨通沙瑞金的电话，语气强硬：“瑞金书记！未批先建是严重违法违规的行为，破坏的是整个法治建设的根基！我坚决反对！”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威严，听不出丝毫波澜：“林辰同志，特殊情况要特殊处理，吕州的发展机遇不能错过。规划调整的技术工作抓紧做，项目工期耽误不起！这件事，省委有统筹考虑，责任由省委承担。”

“这不是谁担责的问题！是法治底线的问题！”林辰寸步不让。

“够了！”沙瑞金不耐烦地打断他，“不要在细枝末节上纠缠，别影响了吕州发展的大局！”

忙音“嘟嘟”响起，林辰握着话筒，胸口闷得发慌。他总算看清了，在沙瑞金眼里，所谓的“程序”和“法治”，在吕州的“大局”和“政绩”面前，不过是可以随意变通的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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