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破晓时分（2/2）
“他们谨慎得很，全程都是通过中间人对接，连个面都没露过，付款走的还是海外账户。”赵先生摇了摇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道，“不过有一次，我加班到半夜，正好撞见中间人在走廊打电话，隐约听到他说‘不能白忙活’‘要确保万无一失’，还提了个称呼……好像叫‘涛哥’。”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当时就觉得这事儿不对劲，透着一股猫腻，所以留了个心眼。把所有的分析过程、邮件往来，甚至那次偷偷录下的通话录音，全都备份了一份。”
说着，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U盘，小心翼翼地推到周正明面前：“所有的原始资料都在这里面。我们最后提交的报告，确实指出了几处参数设定可能对鼎泰路桥有利。但后来项目正常招标，好像也没用到我们这份报告，我就渐渐把这事儿忘了。直到最近听说中央纪委在查这个项目，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初那份委托，根本不是什么‘咨询’，而是有人提前布局，为了收集将来能用来举报的‘证据’啊！”
这番话，简直像一颗惊雷，在小会议室里炸开！
如果赵先生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就不是简单的违规问题了，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所谓的“招标文件量身定做”，根本就是有人先射箭、再画靶子！
调查组连夜组织人手，对U盘里的内容进行技术分析和交叉核实。邮件、录音、分析报告……一环扣一环，证据链相当完整。尤其是那段偷录的通话录音，虽然背景有点嘈杂，但有一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中间人压低了声音说：“涛哥说了，这事办成了，以后在省里，少不了你的好处……”
“涛哥？”周正明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个称呼，让他瞬间联想到了一个人——不久前才调离宛城，现在在省里某部门挂着闲职的张涛！
调查方向，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调查组当即兵分两路：一路加大对鼎泰路桥及其关联方的审讯力度，重点突破那个神秘股东刘万山；另一路则悄悄围绕张涛及其背后的社会关系网，展开外围调查。
重压之下，鼎泰路桥的财务总监最先扛不住，哭丧着脸交代了实情——那些钱确实是受刘万山指使，通过复杂的资金路径转到李淑芬账户的，但他坚称这只是“民间借贷”，跟项目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当调查组把赵先生提供的证据甩到桌面上，又冷不丁点出“涛哥”这个称呼时，刘万山的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他哆哆嗦嗦地交代，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确实是张涛。张涛早就对林辰在宛城推行的改革心怀不满，尤其记恨林辰重用王建国，把他这个老资历晾在一边，渐渐边缘化。
在调离宛城前后，张涛就暗中授意刘万山，利用他在本地商圈的人脉和影响力，在“未来汽车”这个标志性项目上做手脚。一来是想拖慢林辰的改革步伐，二来是要找机会把王建国拉下水，最好能顺藤摸瓜，把林辰也牵扯进来。
那八十万，就是张涛暗示他，以“借款”的名义送给王建国的亲戚，目的就是埋下一颗雷，方便日后操控，或是在关键时刻拿出来举报。至于那些招标参数，更是张涛仗着自己在市里的残余影响力，暗示相关部门在制定标准时，故意往鼎泰路桥的优势领域靠拢。甚至提前雇了咨询公司找“证据”，为日后的举报铺路。
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所谓的利益输送，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政治构陷！
拿到刘万山关键口供的当天晚上，周正明再次约见了林辰。这一次，他脸上的凝重散去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林辰同志，情况基本查清了。”周正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诬告陷害案件。张涛等人出于个人私怨和政治目的，罔顾事实，精心策划了这出闹剧，企图利用组织调查来打击坚持改革的同志。中央纪委会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也会尽快出具核查报告，澄清事实，还你们一个清白。”
尽管心里早有预感，但听到这确切的结论，林辰还是忍不住百感交集。有沉冤得雪的释然，有对阴谋诡计的愤怒，更有对改革之路布满荆棘的深刻体悟。他紧紧握住周正明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感谢组织的明察秋毫！也谢谢调查组的同志们，辛苦了！”
第二天上午，省委召开紧急常委会，第一时间通报了中央纪委调查组的初步结论。赵建国书记在会上拍了桌子，厉声斥责这种卑劣的政治陷害行为，要求省纪委立刻对张涛等人立案审查。会议还决定，立即恢复林辰、王建国对相关工作的领导权，同时要求宛城市委市政府稳住局面，继续推进改革发展的各项任务。
消息传回宛城，市委市府大楼里，压抑了许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许多干部红了眼眶，纷纷跑到林辰的办公室，想说点什么，却又激动得不知从何说起。王建国更是激动得没法自持，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硬汉子，在得知岳母妹妹账户那笔钱的真相后，当着众人的面，流下了委屈又愤懑的泪水。
傍晚时分，林辰独自登上了办公楼顶层的天台。
夕阳如火，把整座城市都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脚下，是历经风波后，愈发显得珍贵的平静街市；远方，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和一望无际、充满希望的田野。
这一次，他和他所坚持的改革之路，经历了最严苛的考验，最终在事实和正义面前，迎来了破晓时分。
可林辰心里比谁都清楚，改革这条路，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旧的障碍扫除了，还会有新的挑战冒出来；表面的风波平息了，水下的暗流，依旧在汹涌。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风雨，天，终究是亮了。接下来的路，他要带着这份淬炼后的清醒与坚定，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更稳，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