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破晓时分（1/2）

中央纪委调查组的进驻，就像块巨石砸进深潭，在宛城乃至全省政坛搅起的波澜，好几天都没平下去。

表面上看，一切照旧。市委大院的松柏还是那么挺拔，各部门的公文往来没断过，几个重点项目的工地上，机器轰鸣声也没停。可但凡身处漩涡中心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无形的压力——那种悬而未决的沉寂，比当面的质问和指责，更让人憋得喘不过气。

林辰严格照着调查组的要求，半点不碰“未来汽车”项目的事，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全省老工业基地转型的宏观调研上。他跑了北阳、临江好几个典型的资源枯竭型城市，跟当地的干部、企业家、一线工人坐下来聊，实打实摸透了转型里的痛点、难点。有人说他这是识时务，懂得避风头；也有人暗赞，这是沉着，是以退为进的大智慧。

可风暴眼里的平静，注定长不了。

一周后的傍晚，林辰正埋在办公室里啃一份传统产业智能化改造的报告，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响了。是调查组的周正明副主任打来的，语气听着平平静静，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林辰同志，要是方便的话，现在到招待所来一趟，有些新情况，得向你核实。”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林辰放下手里的文件，深吸了口气，跟秘书小马简单交代了两句，没让司机送，自己沿着街边的树影，一步步往不远处的市委招待所走。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没半点慌乱。

招待所的小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炽灯的光映着周正明和另外两位调查组成员的脸，神情比上回见面时凝重多了。没半句客套话，周正明直接把话挑明，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林辰同志，这阵子核查下来，我们发现了些新情况，性质比预想的要严重。”

说着，他推过来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你先看看这个。”

林辰接过文件夹，里面是几张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还有一份整理好的文字说明。流水单上明明白白写着，“未来汽车”配套项目招标前后那段时间，中标单位鼎泰路桥的公司账户，分好几次给一个叫“李淑芬”的个人账户转了钱，加起来足足八十万。而那段文字说明更让人心里一沉——经初步核实，这个李淑芬，是王建国市长岳母的妹妹。

林辰的心猛地往下一坠。这笔钱要是真跟项目扯上关系，那性质可就变了，再也不是什么程序瑕疵、领导责任的小事，而是板上钉钉的利益输送。

“关于这笔资金往来，你之前知情吗？”周正明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直直落在他脸上。

“完全不知情。”林辰的回答斩钉截铁，后背却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以这种方式牵扯到王建国身上，而且证据来得这么直接、这么刺眼。

“那王建国同志对此，是怎么解释的？”

“调查组还没正式约谈王建国同志核实这件事。”周正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们调取这些流水，是顺着鼎泰路桥的资金流向查下去的。今天找你核实，一来是想问问，你跟王建国同志搭班子共事的这些日子，有没有察觉到他在经济方面有什么异常；二来，也想知道，他有没有就这个项目，向你施加过什么不当影响？”

这问题，简直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稍不注意就会踩进坑里。答得不好，要么是包庇同僚，要么就是落井下石，里外不是人。

林辰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目光坦诚地对上周正明的视线：“周主任，我跟王建国同志搭班子这么久，他这个人，勤勉务实，为宛城的发展熬了不少心血，我从没察觉到他在经济上有任何不规矩的地方。而且他也从来没就鼎泰路桥，或者任何一家具体企业，跟我打过招呼、递过话。至于这笔资金往来的性质，我相信组织会查个水落石出。在事实没搞清楚之前，我没法下任何判断。”

这番话，既守住了原则底线，也没丢了对同事的基本信任。周正明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又接着追问起别的细节，尤其是几次项目协调会上，王建国有没有说过什么明显偏向鼎泰路桥的话。林辰都照着事实，一五一十地客观回答。

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离开招待所的时候，夜空里繁星点点，晚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林辰的心情却沉得像块铁，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对手这一招，比他预想的还要狠、还要准，不偏不倚，直接冲着王建国——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来了。这哪里是想断他的臂膀，分明是想彻底搞垮宛城的领导班子，给他们坚持的改革，贴上“腐败”的标签。

第二天上午，消息就传开了——王建国被调查组正式约谈。这话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市委市府大楼的每个角落，原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那些支持林辰、王建国的干部，一个个愁眉不展，心里七上八下；而那些原本就持观望态度，甚至暗地里抵触改革的人，却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山穷水尽、看似无路可走的关头，转机，竟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悄然来了。

当天下午，调查组的办公桌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陌生的电话铃声。来电的人说，手里握着关于“未来汽车”项目的重要线索，要举报，但有两个条件：一是必须跟调查组的负责人当面谈，二是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经过一番谨慎评估，周正明同意了见面。

来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戴着副黑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像个知识分子，只是脸色发白，神情透着几分紧张。他自称姓赵，是省城一家小型科技咨询公司的负责人。他带来的东西，不是什么新的指控，而是一份能扭转乾坤的关键证据。

“大概半年前吧，”赵先生的声音还有点发颤，看得出来他心里很害怕，“有个自称是某企业高管的人，找到了我们公司，要委托我们做一项‘战略咨询’业务。”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业务内容怪得很，不是寻常的市场分析、行业调研，而是让我们死磕宛城‘未来汽车产业园配套项目’的招标文件、技术标准，甚至还要摸清楚所有潜在投标方的底细。重点是，要找出招标文件里那些可能对特定企业有利的‘倾向性’条款，还要模拟一下，要是这些条款被修改，会对最终的竞标结果产生啥影响。”

周正明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委托方到底是谁？他们这么做，最终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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