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井下的楼梯(2/2)
但为什么要在井口附近穿回鞋子?
也许井口外有其他人,不能暴露赤脚的状态。或者单纯就是习惯——从肮脏的地方出来,第一件事是穿鞋。
沈前锋看了眼梯子延伸的方向。
管道向下倾斜,坡度大约二十度。手电光能照到的范围内,管道内壁还算干净,没有太多积灰,也没有蜘蛛网。空气流通带走了灰尘,也说明管道另一端不是死路。
他该下去吗?
计划原本是确认通道存在,然后回去制定详细方案。但眼前这些新鲜的痕迹,让“通道另一端正在使用中”的可能性急剧升高。如果松井真的在
腕表显示,他下来已经六分钟。
阿祥在上面应该开始着急了。
沈前锋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白色粉末。这是他让陈默特制的显迹粉,细如面粉,撒在表面后,只要有轻微扰动就会留下清晰痕迹。他小心地把粉末撒在第四级阶梯的脚印区域,然后退后两步观察。
粉末均匀覆盖在金属表面。
他等待了十秒,然后用手电光从不同角度照射。
粉末没有异常移动,说明此刻没有气流从下方上来——或者气流太弱,不足以扰动粉末。
他决定再深入一点。
只到视线能及的拐弯处,绝不冒险。沈前锋把背包调整到胸前,这样爬梯时更方便。他踏上铁梯,双手抓住两侧的管道内壁——内壁有供检修人员抓握的凸起铁环,同样锈迹斑斑。
向下爬。
铁梯的晃动比他预想的要大。每下一级,整个梯子都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管道里形成回音。他尽量放轻动作,但金属锈蚀处的摩擦声无法完全消除。
爬了大约十二级,他停下。
这里已经深入管道五六米,井口的光线完全消失,只剩下手电的光束。回头看去,入口只剩下一个长方形的光斑,像遥远的出口。
他继续向下。
又下了八级,管道出现了一个缓慢的右转弯。转弯处的内壁上,沈前锋看到了新的东西。
不是脚印。
是手印。
在齐肩高度的管道内壁上,有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同样是锈层脱落留下的痕迹,掌印不大,手指修长,但虎口位置有特殊的压痕——像是长期握持某种工具形成的茧子位置。
沈前锋用手比了一下。
掌印的主人应该是用右手扶墙,身体倾斜着通过这个弯道。从高度判断,对方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和他差不多。
他用手电照向弯道前方。
管道继续向下延伸,坡度似乎变陡了。而且,从弯道开始,空气里的气味变了。
之前只是潮湿的泥土味和铁锈味,现在混合进了别的——很淡,但确实存在。机油味,还有……化学试剂的味道,有点像医院消毒水,又有点像印刷厂的油墨。
沈前锋深吸一口,试图分辨。
气味太淡了,被管道里的气流冲散,难以捕捉。但方向明确——从管道深处飘来。
他看了眼时间。
九分钟。
该回去了。确认通道存在、确认近期有人使用、确认管道通向某个有化学气味的地方——这些信息已经足够。再深入,风险会成倍增加。如果自投罗网。
沈前锋开始后退。
向上爬比向下更难,尤其是背着包。铁梯的晃动更加明显,每上一级都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他尽量贴紧管道内壁,减少梯子的摆动幅度。
爬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下。
下方传来声音。
很轻微,几乎被梯子的“嘎吱”声掩盖。但确实存在——是金属碰撞声,清脆,短促,像是什么工具掉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咳嗽。
距离不远,就在弯道下方某处。
沈前锋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关掉手电,整个人贴在管道内壁上,屏住呼吸。
黑暗彻底降临。
只有入口方向那点遥远的光斑,像夜空中唯一一颗星。
下方再没有声音传来。
也许是他听错了,也许是管道传导的错觉。但那声咳嗽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想象出有人捂着嘴、肩膀耸动的样子。
他等了整整一分钟。
没有第二次咳嗽,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声响。只有管道里持续不断的微弱气流,拂过他的脸颊。
沈前锋重新打开手电,加快上爬速度。
回到入口处的过渡空间时,他看了眼撒过显迹粉的第四级阶梯。粉末完好,没有被扰动。
这说明什么?
如果要么……有别的出口。
沈前锋侧身挤出井壁缝隙,回到枯井中。他拉动绳子,给阿祥发出安全信号,然后抓住绳索,开始攀爬。
阳光重新照在脸上时,他深吸了一口地面的空气。
“怎么样?”阿祥急切地问。
“通道存在,确实有人用。”沈前锋解开腰间的绳子,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顿住了。
井口旁的地面上,在他下来前绝对没有的位置,多了一样东西。
半截烟蒂。
“金蝙蝠”牌,日本烟,烟嘴处有淡淡的唇印。烟蒂很新鲜,过滤嘴部分还没有被露水打湿。
沈前锋蹲下,用树枝拨了拨烟蒂。
烟蒂旁,泥土上有一个浅浅的鞋印——布鞋印,纹路清晰,和配电站地下机房的一模一样。
有人在他下井期间,来过这里。
而且,刚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