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井下的楼梯(1/2)
枯井口的青苔颜色很深。
沈前锋蹲在井沿边,手指抹过那些墨绿色的绒状植物。井壁湿润,上海地下水位高,哪怕废弃的井也保持着潮气。他指尖感受到的不仅是湿滑——有几处青苔的纹理被破坏了,不是自然脱落,是近期有人抓握时留下的指痕。
位置很刁钻。
如果要从井口下到底部,正常人会抓住井沿,身体悬空,然后找井壁上的落脚点。但这几处痕迹在井口下方一米五左右,呈不对称分布。左边两个指痕清晰,右边却只有一个,而且更深。
像是有人用左手和右脚的着力点配合,以一种不太常规的姿势下井。
沈前锋抬头看了看天色。下午三点,阳光斜射进配电站后院,把枯井的影子拉得很长。阿祥蹲在墙角望风,手里摆弄着几颗石子,眼睛却始终盯着前院方向。黄英已经托关系让法租界的巡捕“暂时”不会巡逻到这一带,但只有四十分钟窗口期。
潘丽娟留在管道工老张头家里——老人家回忆完1907年的蒸汽管道后突然开始咳嗽,她得留下照看,顺便再问些细节。陈默则在两条街外的阁楼上,守着那台自制探测仪,耳机贴在耳朵上,监听任何异常的电磁波动。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沈前锋从腰间抽出准备好的绳扣,一端系在井旁那棵老槐树的树根上,用力拽了拽。树根虬结,扎得深,承重没问题。他把绳子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打了个活结——万一井下有情况,上面的人能快速把他拉上来。
“我下去。”他对阿祥说,“老规矩,三长两短的信号是求救,连续拉五下是安全。如果我十分钟没动静,你去找潘姐,别自己下来。”
阿祥用力点头,小脸上全是严肃。
沈前锋戴上手套,抓住井沿,身体缓缓沉入井口。
井壁比预想的更湿滑。青苔在阴影里长得肆无忌惮,手指按上去几乎没有摩擦力。他不得不主要依靠腰间的绳索控制下降速度,双脚在井壁上寻找那些老砖的接缝处作为临时支点。
下降了三米左右,井内光线明显暗下来。
他停下,从口袋里掏出小型手电——不是系统出品,是陈默用旧车灯改装的,光线集中但范围有限。光束扫过井壁。
老张头说的“暗记”应该在这一带。
1907年铺设蒸汽管道时,老张头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工。他说当年封井时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这条备用检修通道不该完全堵死,就在井壁四米深的位置,偷偷留了块活砖。“砖面和其他砖齐平,但后面没砌实,用力按能陷进去半寸。砖后面连着个老式插销机关,一按,井壁就会滑开道缝。”
问题在于,六十年过去了,砖还在吗?
沈前锋的手电光一寸寸扫过井壁。
砖是青砖,大小一致,排列整齐。但这么多年水汽侵蚀,很多砖面已经风化剥落,边缘变得模糊。加上青苔覆盖,要找出一块“特别”的砖,就像在落叶堆里找一片特定的叶子。
他看了眼腕表。
下来已经两分钟。
绳索在头顶轻轻晃动,是阿祥在确认情况。沈前锋拉了两下绳子作为回应,然后继续寻找。
手电光停在左下方。
那里有一片青苔的颜色不太一样——不是墨绿,是黄绿色,而且覆盖得不均匀,像是被人撕掉过又重新长出来的。沈前锋挪过去,左手抓紧绳子,右手伸过去,用匕首小心刮开那片青苔。
砖露出来了。
这块砖表面相对平整,风化程度比周围的砖轻。更关键的是,砖缝的灰浆颜色有细微差别——周围的砖缝灰浆发黑,是多年水渍浸润的结果,而这块砖的四条边缝,灰浆颜色偏浅,像是后来填补过的。
就是它。
沈前锋收起匕首,手掌按在砖面上。
砖很凉。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向内推。
起初纹丝不动。
六十年的水汽可能让机关锈死了。他加了把力,手臂肌肉绷紧,砖块依然没有反应。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用工具撬的时候,砖块突然“咔”地一声,向后退了半厘米。
有戏。
沈前锋调整姿势,用肩膀顶住井壁,双手同时按住砖块,全身发力。
砖块缓缓内陷。
一厘米,两厘米……当砖块陷进去大约三厘米时,井壁内部传来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互相咬合。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井内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他右手边的井壁动了。
不是整面墙移动,而是宽约六十厘米、高约一米八的一块长方形墙体,沿着某种滑轨向内侧滑动。动作很慢,而且卡顿,每滑动几厘米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随时会卡死。
缝隙逐渐扩大。
从十厘米,到二十厘米,最后停在约三十五厘米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如果他不是背着装备的话。
沈前锋松手,砖块弹回原位,但井壁的滑动门没有闭合。他用手电照向缝隙内部。
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而且有风从里面吹出来。
不是自然风,是带着温度差的气流——里面的空气比井里更干燥,温度也稍高。气流很弱,但持续不断,说明内部空间有通风系统。
沈前锋先把背包解下来,从缝隙塞进去。背包落地发出轻微的“咚”声,回声很短,说明里面的空间不大,而且有吸音材料。
然后他侧身,一点点挤进缝隙。
井壁的滑动门内侧有滑轨和配重装置,确实是老式机械结构。门板厚度惊人——至少十五厘米,外层是砖,内层是钢板。难怪推起来那么费劲。
完全进入后,他重新背上背包,手电光向四周扫去。
这里是一个过渡空间,约两米见方,地面是水泥的,很平整。正前方就是老张头说的蒸汽管道——直径一米二的铸铁管道,横在面前,管壁上刷的黑色防锈漆已经斑驳脱落。管道一端被砖墙封死,另一端通向黑暗深处。
管道入口处有铁梯。
铁梯嵌在管道内壁,沿着管道底部延伸下去。梯级是钢筋焊的,锈蚀得很厉害,手电照上去能看到大片的红褐色锈斑。但沈前锋蹲下仔细看时,发现了一些细节。
梯子最上面几级,锈斑完整。
但从第四级开始,情况变了。
第四级阶梯中央的锈层有脱落,露出的边缘不规则,像地图上的海岸线。而这个脱落的区域边缘相对规整,呈两个并排的椭圆形,每个椭圆直径约七八厘米,间隔十厘米左右。
脚印。
有人赤脚踩过这里,脚底的湿气和摩擦,把最外层的浮锈带走了。
沈前锋用手电凑近照。椭圆区域里,金属表面还有更细微的纹路——那是足底皮肤纹路留下的痕迹,虽然大部分已经被新生的薄锈覆盖,但在强光斜射下,依然能看出起伏。
他继续往下照。
第五级、第六级……一直到视线所及的最深处,几乎每一级阶梯中央都有类似的锈斑脱落痕迹。而且痕迹很新,最态,没有被新锈完全覆盖。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最近——很可能是最近几天——有人频繁上下这道铁梯。而且不是穿鞋,是赤脚。
布鞋印在配电站地下机房的灰尘里,赤脚印在井下的铁梯上。同一个人,两种状态。
沈前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这个人来到配电站,换上布鞋进入地下机房工作。工作时也许需要保持安静,或者地面有敏感设备不能穿鞋,所以他赤脚。工作结束,他通过某种方式——可能就是这条管道——来到枯井下方,然后赤脚爬梯子,从井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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