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阿祥的纽扣(2/2)
阿祥凑过去。墙角有块地方灰尘被蹭掉了,露出水泥地本来的颜色,形成一个不明显的拖拽痕迹,从巷口一直延伸到这栋公寓楼的后门。
痕迹很新。
后门是木头的,漆都剥落了,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但锁只是虚挂着,根本没锁上。
阿祥心里冒出个念头。他看了看四周,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
“小豆子,你在这儿看着。”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如果有人来,你就学猫叫,三声短。”
小豆子用力点头。
阿祥轻轻取下那把挂锁,推开后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停顿三秒,没听见里面有动静,才侧身钻进去。
里面是个楼梯间,堆着扫帚和破筐。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明显浓了,还混着一股铁锈味。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微微下陷。阿祥踮着脚上到一楼半的转角,从这儿能看见二楼走廊。走廊尽头有个房间门缝下透出微光,很暗,像是蜡烛或者小灯。
他继续往上。
到二楼走廊时,消毒水的味道已经浓得让他想打喷嚏。他捂住口鼻,贴着墙根慢慢挪向那个透光的房间。
门是普通的木板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
阿祥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
房间不大,就十平米左右。靠墙放着两张木板床,床上没有被褥,只有草席。地上散落着一些纱布绷带,已经脏了,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墙角有个铁皮桶,里面堆着用过的棉签和纱布。
但没有人。
房间是空的。
阿祥又看了一圈。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半杯水。杯沿有干涸的口红印——不是完整的唇印,是一抹擦过的痕迹,颜色偏暗红。
他想起沈先生之前随口提过一句:“如果看见日本牌子的烟蒂,过滤嘴上有口红印,记住颜色。”
阿祥不记得烟蒂上的口红是什么颜色,但这个杯沿上的,他记住了:暗红,像干了的血。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地板上有灰,能看见杂乱的脚印。他蹲下来细看,鞋印大小不一,至少有三四个人在这里待过。有双鞋印的纹路很特别,是横条纹——他在码头见过日本兵穿的那种军靴,底纹就是横条。
床边地上有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纸片。
阿祥捡起来。纸片是白色的,边缘烧焦了,上面印着一个残缺的图案,像是某种徽章的一部分。他看不明白,但还是把纸片揣进口袋。
正准备退出房间时,他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木楼梯的吱呀声骗不了人。有人上来了。
阿祥立刻闪到门后,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二楼停住。然后是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但不是这个房间的门,是隔壁。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上。
阿祥等了几秒,轻轻拉开门,蹑手蹑脚地挪到楼梯口,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他不敢走正门,直接冲进楼梯间后面的小储藏室,那里有扇通往后巷的小窗。
窗户没锁。
他推开窗,翻了出去,落地时滚了一圈缓冲。小豆子从墙角探出头,眼睛瞪得溜圆。
“猫叫!”阿祥低声说。
小豆子立刻:“喵——喵——喵——”
三声短促的猫叫在巷子里回荡。阿祥拉起他就跑,两个孩子像受惊的野猫般钻进另一条巷子,直到跑出两条街外才停下,扶着墙大口喘气。
阿祥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纽扣在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走,”他喘匀了气,“去找沈先生。”
夜里九点多,沈前锋在法租界边缘那间安全屋里见到了阿祥。
他听完阿祥的叙述,接过那枚纽扣,走到灯下细看。
铜质,正面光滑,背面刻字。他用系统奖励的“基础微距观察”技能,眼睛凑近到几乎贴上纽扣的距离。
刻字很小,但在他刻意聚焦下逐渐清晰:
“三二中队”。
确实是日文。
他心头一沉。关东军的部队编号,怎么会出现在上海法租界的垃圾桶里?而且阿祥描述的那个房间——纱布、绷带、带口红印的搪瓷杯、军靴鞋印——怎么看都像个临时的医疗点或者藏身处。
“沈先生,”阿祥小声问,“这纽扣要紧吗?”
“要紧。”沈前锋拍拍他的肩,“你做得很好。今晚你们几个别在外面跑了,我让陈默给你们找个地方住两天。”
他给了阿祥一些钱,又叮嘱了几句。等孩子走后,他独自坐在灯下,捏着那枚纽扣。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检测到关键物品:日军制式军装纽扣”
“物品年代分析:生产于1935-1937年间”
“所属单位追溯:编号对应关东军第三十二独立守备中队”
“关联信息:该中队1938年3月战报记录“全员玉碎”于徐州会战”
沈前锋盯着最后那行字。
记录里已经“全员玉碎”的中队,其成员的纽扣出现在上海法租界。要么是战报有误,要么是有人用了死人的东西做伪装。
他想起那个脖颈有疤、正在搬家的北方口音男人。
想起房间里的军靴鞋印。
想起带口红印的搪瓷杯——松井的“遗孀”端茶时,小指也微微翘起。
碎片开始拼凑。
但还缺最关键的一块:如果松井真的没死,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演这场戏?仅仅是为了从明处转到暗处?还是说,他另有必须要隐藏行踪才能执行的任务?
沈前锋把纽扣放进一个铁皮盒里,和之前发现的那些碎片放在一起:烧焦的德文信纸、带重贴痕迹的邮票、临时改装的棺椁木料、还有今晚这枚不该出现的纽扣。
窗外,法租界的夜雾渐渐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