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渊畔余音（1/2）

沐晨曦与苏米的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蚀髓渊上方那片逐渐被淡金微光与混沌气息驱散的污秽阴霾中。

祭坛之巅重归寂静。

唯有那扇洞开的门扉，幽深依旧，无声地吞吐着混沌与终结的气息，仿佛一只亘古存在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下方狼藉的战场与独立灰袍的身影。

林野没有立刻返回门内。

他静立了片刻，混沌眼眸中的漩涡缓缓平复，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宁静。他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周围，蚀髓渊那粘稠的“海水”不再沸腾咆哮，只是缓缓涌动着，暗红与惨白的光芒变得黯淡而散乱。那些从祭坛基座各处亮起的淡金微光，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却执着地散发着属于星枢宫正统契约的最后余韵。

魔化初代残留的灰烬早已被渊风吹散，只有王座上几点顽固的暗红污渍，昭示着这里曾盘踞过一个何等扭曲而强大的存在。

“呼……”

一阵并非来自物质世界的、极其轻微的“叹息”，忽然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中响起。

声音空灵、飘渺，仿佛来自时间尽头，又仿佛近在耳边。

林野神色未动，仿佛早有预料。他只是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祭坛侧面，那片被巨大金属残骸阴影笼罩的断崖方向——正是之前摇光长老遗骨与副印所在之处附近。

阴影之中，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一道极其模糊、近乎透明的人形轮廓，缓缓从中“浮”了出来。轮廓没有具体的五官，也没有实质的形体，更像是一团凝聚的、带着淡淡星辉与无尽岁月沧桑感的意念集合。

它没有靠近，只是停留在阴影边缘，遥遥“望”着林野，或者说，望着林野身后的那扇门。

“……归墟。”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并非通过空气震动，而是直接在林野的识海心湖中漾开涟漪。声音辨不出男女，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阅尽沧桑后的平淡。

林野对着那道意念轮廓，微微颔首：“星河师兄。”

简单的称呼，却让那道意念轮廓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你竟还肯……称我一声师兄。”星河真君的意念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感慨的波动，“我以为，在你知晓了部分‘布局’的真相后……”

“布局是布局，情分是情分。”林野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当年若无师兄与师尊暗中周旋，我未必能顺利得到归墟传承，更无今日。虽然有些‘安排’令人不悦，但最终结果，大道之争，各凭手段，无可厚非。”

他的目光扫过摇光遗骨曾处的方向，又扫过下方基座上零星的淡金微光：“摇光至死，仍念着宫阙传承，护着后来者。他称你一声‘宫主’，心中始终以星枢宫为重。这份香火情，我认。”

星河真君的意念沉默了片刻。

“……摇光……是个好师弟，也是……好棋子。”他的声音恢复平淡，却隐约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他完成了他的使命，比我预想的……更好。”

“包括以身为饵，将魔化初代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星殒渊，甚至‘主动’被其带回部分躯壳，加深污染，只为在最后关头，于其本源深处埋下一缕‘星枢正气’的引子？”林野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星河意念未置可否，只是“看”向那扇门：“没有他的牺牲，没有芷遥的数据，没有苏米那孩子的决绝，没有沐晨曦那把‘钥匙’的意外契合……以及，没有你最后时刻的决断与掌控，这一切布局，终是镜花水月。”

他顿了顿：“‘旧约’已破，门户初掌。比我们当年预想的最好的情况……似乎还要好上一些。至少，你初步‘驯服’了它，而非被它吞噬。”

“驯服？”林野微微摇头，混沌眼眸中光影流转，“谈不上。更接近于……达成了某种‘共识’或‘平衡’。它需要我的混沌之道来修补、稳固自身，而我需要它作为探索‘无之海’、乃至更高境界的阶梯与屏障。互相利用罢了。”

“互相利用，便是合作的开始。”星河意念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总好过我那愚蠢的师兄，妄图以扭曲的契约去‘奴役’终结，最终反被其污染、同化，沦为可怜的寄生虫。”

“师尊呢？”林野忽然问道，“远游诸天，寻超脱之法……可还有消息？”

星河意念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不知。”最终，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师尊之道，浩瀚莫测。或许已在无垠星海某处觅得真谛，或许……已陨落于某处绝地。自他离去，我便再无感应。留给我的，只有这盘未下完的棋，和星枢宫这份……沉重的责任。”

他的意念“扫”过下方残破的祭坛，扫过狼藉的星殒渊，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如今，棋局终了。星枢宫的传承，在你带来的那两个孩子身上，看到了新的可能。这份责任，或许……可以卸下一些了。”

林野看着他：“你接下来有何打算？继续隐匿？还是……”

“此间残念，即将消散。”星河意念坦然道，“我之本尊，早在当年‘假死遁世’时，便已与星枢宫部分核心禁地融为一体，维持着某些必要‘后手’的运转，也承受着巨大的消耗与禁锢。如今大局初定，隐患暂除，这部分维系禁地的力量可以逐步回收，我这点依托禁地而存的残念，自然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他“望”向林野，意念中传递出一份信息流，包含了几处隐秘的空间坐标和复杂的禁制解锁方式：“这是星枢宫留下的最后几处‘秘藏’与‘传承之地’的坐标与开启方法。其中或许有师尊留下的些许线索，也有宫阙巅峰时期积累的部分真正底蕴。对你，对那两个孩子，或许有用。”

林野接收了信息，略一感应，点了点头：“多谢。”

“不必。”星河意念的轮廓开始变得更加模糊、透明，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这非馈赠，只是……物归原主，或者说，交给更适合的人。星枢宫的因果，也该由你们这些真正承载了它未来的人……去了结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归墟师弟……前路漫漫，门后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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