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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算学格物之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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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洪亮,“墨子有言:‘力,形之所以奋也!’若无格物穷理,焉知日月运行、光影变幻之律?焉能制此镜鉴容颜、辨物显微?又焉能以此水晶分七彩之光?”

他演示着光的折射,“此乃天地之理!圣人所言‘格物致知’,正是要明此理!若如钱司业所言,闭目塞听,视天地玄妙为无物,才是真正背离圣人之道!”

徐启行则拿出几份试卷和图纸:“此乃算学馆诸生为军器总局演算的火炮射表,为漕运总局厘定的河道疏浚土方!毫厘之差,关乎将士性命、漕粮安危!钱司业视算学为‘机巧之奴’,敢问若无此‘机巧’,仅凭‘德性’,可能推演弹道?可能丈量山河?可能富国强兵?!”

他言辞恳切,却字字诛心。

最后的通晓海外学问的格物博士,则用流利的官话,结合简易的杠杆和滑轮模型,清晰阐述道:

“陛下,诸位!诚如徐馆主所言,算学本乎华夏,《周髀》《九章》早已奠定根基。格物之理,墨子先贤亦发其端。然西人自百余年前,于测量、演算之法,别开蹊径,尤重实验与公理推演,体系渐成。其法虽源自《几何原本》之基,实亦受惠于我华夏先贤算学东传之启迪,而后发扬,自成脉络。其所究力、运动、光影之规,与我先贤所见,多有暗合印证之处。其法精于实证与数理推演,可补我学问体系中侧重应用而略于公理体系构建之短。取其严谨之法,验我天地之理,非但从人,实乃以彼之器,壮我之学。若一味斥为异端,固步自封,岂非自蔽耳目,断我学问博采众长、精益求精之路?”

百家馆学者们引经据典,结合实证,逻辑严密,层层递进。

钱敬斋一方引以为傲的圣人之道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清晰的推理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只剩下空洞的道德口号。

钱敬斋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几次想反驳,却被对方犀利的质问和实证堵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涔涔。

堂下的监生和太学生们,原本许多还对钱敬斋抱有同情,此刻眼神也渐渐变了,疑惑、思索、甚至有了一丝对格物算学的兴趣。

“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大堂侧门传来。

吴宸轩不知何时已悄然步入明伦堂。

全场瞬间窒息,所有人慌忙起身跪拜:“参见陛下!”

吴宸轩大步走到堂前,目光如寒冰扫过面如死灰的钱敬斋,又扫过堂下黑压压的人群。

“辩得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墨翟言力,韩非重验,皆乃华夏先贤智慧之光!算学格物,乃富国强兵之实学,明理致知之正途!岂是腐儒几句空洞德性所能诋毁!”

他猛地指向钱敬斋,声音陡然凌厉:

“钱敬斋!尔身为国子监司业,不思进取,抱残守缺,妄图以一己腐见,阻朝廷新政,断国家强盛之路!其心可诛!”

钱敬斋如遭雷击,噗通一声跪下,浑身筛糠般颤抖:“陛下……臣……臣一心为圣学……”

“圣学?”

吴宸轩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辩解,“圣学若只剩下尔等这般空谈道德、排斥实学的腐儒,那才是真正的陵替!”

他环视全场,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传朕旨意:革去钱敬斋国子监司业之职,即刻逐出国子监!其本人及子孙三代,不得参与科举,不得入朝为官!所着谬论书籍,一律查禁销毁!”

“自即日起,算学、格物为科举必考科目,其权重与经义策论等同!格物院、算学馆乃国家储才重地,地位等同于国子监、太学!再有妄言废止者,视同钱敬斋之流,严惩不贷!”

旨意如同九天惊雷,震得整个明伦堂鸦雀无声!

钱敬斋直接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三代不得科举为官!

这是彻底断绝了他家族未来的仕途希望!

吴宸轩不再看那瘫软的身影,目光投向堂下那些年轻的太学生和格物院、算学馆的学子,声音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尔等学子,当明辨是非!读圣贤书,更要通晓世事物理!算学之锋,可破虚妄!格物之智,可开万世!望尔等潜心向学,以实学报国!国之未来,在尔等肩上!”

说完,他拂袖转身,玄色的袍角带起一阵冷风,大步离去。

方光琛留下宣读具体的处理文书。

满堂寂静,只剩下钱敬斋压抑的、如同呜咽般的喘息。

算学馆的学子们挺直了腰杆,眼中闪烁着激动和振奋的光芒。

而许多原本还摇摆不定的监生、太学生,望着那离去的玄色背影,又看看面如死灰的钱敬斋,心中那杆秤,终于沉沉地偏向了算盘、图纸与那冰冷的、却能撬动世界的格物之理。

算学的锋刃,在这一刻,彻底劈开了腐儒筑起的最后一道藩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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