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讨荆州（一）（2/2）
“那军师可有良策？”刘备急切地问道。
诸葛亮微微一笑，凑近刘备，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刘备一边听，一边点头，眉头渐渐舒展，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大腿，说道：“军师真乃神人也！此计甚妙！就依军师之计行事！”
书中暗表，诸葛亮这计策，说白了就是“哭穷装可怜，拖延待时机”。他算准了周瑜心胸狭隘，吃软不吃硬，又知道鲁肃主张联刘抗曹，必定会从中调解。只要刘备表现得足够委屈，诉说自己半生漂泊的不易，占据荆州的难处，再承诺日后得了西川便归还荆州，周瑜即便心中不满，也无可奈何。毕竟，周瑜也不想真的与刘备开战，只要刘备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便能向孙权交差了。
诸葛亮还特意嘱咐刘备，见到周瑜之后，要多提赤壁之战的恩情，多诉说自己的难处，少谈荆州的归属，必要时可以挤出几滴眼泪，打动周瑜和鲁肃。同时，让关羽、张飞在一旁作势，摆出强硬的姿态，一软一硬，让周瑜摸不透虚实，不敢轻易动武。
再说周瑜的船队，一路顺江而下，江风正顺，水流湍急，战船行驶得十分迅速。沿途经过不少城镇、渡口，百姓们见到江东水师的船队，纷纷驻足观看，议论纷纷。有的百姓听说周瑜要去讨要荆州，纷纷为他加油鼓劲；有的百姓则担心打仗，面露忧色。
船队行驶了三日，这一日清晨，前方终于出现了公安城的轮廓。只见公安城位于长江南岸，城墙高大坚固，是用黄土夯筑而成，高达三丈有余，墙上设有了望孔、射箭口，城头上旗帜飘扬，士兵们来回巡逻，戒备森严。城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原，稻田、菜地错落有致，百姓们正在田间劳作，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长江江面宽阔，水流平缓，公安城的码头停靠着不少船只，有渔船、货船，也有军用战船。
周瑜站在主船的船头，远远望见公安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下令船队在距离公安城十里处的江面停泊，派使者前往城中通报，说江东大都督周瑜，奉吴侯之命，前来与刘皇叔商议荆州之事，请刘备出城迎接。
使者乘着一艘小型走舸，快速驶向公安城的码头。守城的士兵见是江东的使者，连忙通报给刘备。刘备按照诸葛亮的吩咐，立刻率领关羽、张飞、诸葛亮等人，出城到江边迎接。
刘备一身便服，面带愁容，看起来十分憔悴。关羽身穿绿色战袍，面如重枣，丹凤眼微眯，卧蚕眉倒竖，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只是脸色阴沉，显然对周瑜前来讨要荆州十分不满。张飞身穿黑色战袍，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丈八蛇矛，气势汹汹，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周瑜小儿，竟敢来讨要荆州，看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刘备怕他惹事，一路上不停地用眼神制止他。
诸葛亮则依旧手摇羽扇，神态从容，面带微笑，看起来胸有成竹。
一行人来到江边，正好遇到江东的使者返回。刘备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备已得知都督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使者连忙回礼：“刘皇叔客气了，我家都督已在船上等候，请皇叔上船相见，或是请都督进城一叙。”
刘备说道：“备已备下薄酒，为都督接风洗尘，还请都督进城一叙。”
使者点了点头，转身返回船队禀报。不一会儿，周瑜的主船缓缓驶向码头，停靠下来。周瑜身穿百花战袍，腰悬虎头湛金枪，在吕蒙、凌统、甘宁等人的簇拥下，走下战船，踏上码头。
刘备连忙迎上前去，再次拱手行礼：“公瑾都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备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周瑜见刘备这般模样，身穿便服，面带愁容，看起来十分懦弱，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轻视，暗道：“果然是个懦弱之辈，见我大军压境，便吓成这副样子。看来这荆州，今日是必定能讨回来了。”
他翻身下马（其实是走下战船，这里用“翻身下马”是评书习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刘皇叔客气了。周某奉主公之命，前来与皇叔商议荆州归属之事，耽误了皇叔的时间，还望皇叔海涵。既然皇叔盛情邀请，周某便却之不恭了，还请皇叔引路，到城中一叙。”
“都督请！”刘备连忙侧身引路，“备已在府衙备下薄酒，为都督接风洗尘，还请都督赏光。”
说罢，刘备便引着周瑜等人向城中走去。关羽、张飞跟在刘备身后，怒视着周瑜等人，眼神中充满了敌意。诸葛亮则走在最后，手摇羽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瑜和他手下的将领，心中暗自盘算。
一路上，周瑜仔细观察着公安城的景象。只见城中街道整齐，用青石板铺成，干净整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酒馆、茶馆、杂货店、铁匠铺，生意十分兴隆。百姓们安居乐业，有的在店铺里忙碌，有的在街道上行走，有的在路边摆摊叫卖，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容。偶尔还能看到巡逻的士兵，个个精神抖擞，手持兵器，步伐整齐，看起来训练有素。
周瑜心中暗道：“没想到这刘备倒是有些本事，短短时日，便把公安治理得井井有条。若再让他发展下去，日后必成大患。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荆州讨回来，绝不能让他继续壮大。”想到这里，他讨要荆州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众人来到了府衙。这府衙虽然不算豪华，但十分规整，大门两侧摆放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走进大门，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庭院里种植着几棵松树、柏树，郁郁葱葱。穿过庭院，便是大堂，大堂之上摆放着案几、座椅，布置得十分简洁。
双方分宾主落座，刘备坐在主位，周瑜坐在客座，诸葛亮、关羽、张飞坐在刘备两侧，吕蒙、凌统、甘宁坐在周瑜两侧。下人连忙奉上茶水，然后退了下去。
刘备端起茶杯，对周瑜说道：“都督一路辛苦，先喝杯茶水，解解渴。备已吩咐下人准备酒菜，稍后便上菜，还请都督不要嫌弃。”
周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皇叔客气了，周某叨扰了。”
席间，刘备频频向周瑜敬酒，言语间尽是感激之情：“赤壁之战，多亏都督妙计，破曹救危，备才得以保全性命，荆州百姓也才得以免受战乱之苦。这份恩情，备没齿难忘，时刻铭记在心。今日都督前来，备一定要好好敬都督几杯，以表谢意。”
说罢，刘备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关羽、张飞也跟着敬酒，只是脸色依旧阴沉。
周瑜心中冷笑，暗道：“你倒会说漂亮话，如今占了荆州，倒是想起我的恩情了。若不是我江东在赤壁拖住曹操主力，你怎能如此轻易占据荆南四郡？现在却在这里假惺惺地感激我，真是虚伪至极！”
他放下酒盏，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皇叔，周某今日前来，并非只为饮酒叙旧，感谢皇叔的盛情款待。周某奉主公之命，前来与皇叔商议荆州归属之事，还请皇叔直言相告。”
刘备心中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叹了口气：“都督，备知道你今日前来的用意。只是荆州之事，实在为难，还请都督容备慢慢道来。”
周瑜说道：“皇叔但说无妨，周某洗耳恭听。”
“都督有所不知，”刘备放下酒盏，脸上露出委屈之色，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备占据荆州，也是情非得已。想我刘备，年过半百，奔波半生，四处投奔，颠沛流离，受尽了白眼和屈辱。当年在徐州，被吕布所败，失去根据地；后来依附曹操，虽被封为左将军，却如笼中之鸟，处处受限；再后来投奔袁绍，袁绍兵败，我又不得不再次逃亡；直到投奔刘表，才算有了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可刘表病逝之后，刘琮投降曹操，我又再次陷入绝境，若不是都督在赤壁大破曹操，备恐怕早已性命不保了。”
说到这里，刘备眼圈微微泛红，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赤壁之战后，备之所以占据荆州，并非贪图此地的物产和土地，实在是为了安抚荆襄百姓。当时荆州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备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再次陷入战乱。于是便打着刘琦公子的名义，占据荆南四郡，安抚百姓，恢复生产。如今荆南四郡刚刚安定，百姓们才过上安稳日子，若是骤然归还荆州，百姓们必定会再次流离失所，备实在于心不忍啊！”
“再说，荆南四郡也并非不劳而获。虽然有都督在赤壁拖住曹操主力，但备的将士们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攻打武陵时，我军将士死伤千余人；攻打长沙时，张飞将军更是亲自冲锋陷阵，身负重伤。将士们之所以如此拼命，就是为了能有一块安身立命之地，若是将荆州归还江东，恐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日后谁还会为备效力啊？”
周瑜闻言，心中暗道：“刘备这老狐狸，果然是哭穷装可怜，想用这些话来打动我，让我放弃讨要荆州。真是痴心妄想！”
他冷笑一声，反驳道：“皇叔此言差矣！若不是我江东在赤壁拖住曹操主力，曹操必定会率军南下，荆南四郡也早已被曹操占据，皇叔又怎能轻易拿下？这就好比，我等辛辛苦苦种下的庄稼，付出了无数的汗水和心血，眼看就要丰收了，却被别人摘了果实，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赤壁之战，我江东将士死伤近万人，消耗粮草三百万石，战船损毁百余艘，才换得破曹的胜利，为荆州解除了曹操的威胁。南郡之战，我更是差点丧命，将士们浴血奋战，才把曹仁逼走。论功劳，论付出，荆州都理应归我江东所有。皇叔占据荆南四郡，坐享其成，实在是不公啊！”
“再者，刘琦公子病重缠身，早已无力掌管荆州事务，皇叔打着刘琦公子的名义占据荆州，不过是借口罢了。如今刘琦公子时日无多，一旦他去世，皇叔便再也没有占据荆州的理由了。与其日后被我江东强行夺回，不如现在主动归还，还能保全两家和气，岂不是更好？”
刘备连忙说道：“都督误会了，备并非有意占据荆州，只是暂时掌管，待日后找到合适的人选，必定会将荆州归还。再说，刘琦公子虽然病重，但身体已有好转，说不定日后还能掌管荆州事务，还请都督宽限几日。”
“宽限几日？”周瑜眉头一皱，“皇叔这话，未免太过敷衍了。当初赤壁之战后，皇叔便说暂时占据荆州，安抚百姓，如今已经过去一年多了，皇叔却迟迟不提归还之事，显然是想长期占据。周某今日前来，是奉了吴侯之命，讨要荆州，还请皇叔不要推诿扯皮，尽快给周某一个答复！”
“都督，这……”刘备露出为难之色，欲言又止。
张飞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周瑜小儿，休得放肆！荆州是我大哥凭本事打下来的，凭什么归你江东？若是不服，咱们战场上见真章，看我老张的丈八蛇矛答应不答应！”
张飞这一吼，声音震得大堂嗡嗡作响，桌上的酒杯菜碟都跟着跳了起来。他双目圆睁，怒视着周瑜，手中的丈八蛇矛也微微晃动，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关羽也跟着说道：“我二弟所言极是。赤壁之战，我军也出了力，并非江东一家之功。荆州之地，理应归有德者居之，我大哥仁德布于天下，百姓归心，占据荆州实乃天意，周瑜都督就不必再强求了。”
周瑜手下的吕蒙、凌统、甘宁见状，也纷纷站起身来，手按腰间佩剑，怒视着关羽、张飞，大堂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放肆！”周瑜大喝一声，“这里是公安，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张某人，休得无礼！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休怪周某不客气！”
“怎么着？想打架？我老张怕你不成！”张飞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被刘备死死拉住。
“三弟，休得无礼！”刘备大喝一声，“都督是客人，不可鲁莽！”
张飞愤愤不平地坐下，嘴里依旧嘟囔着：“大哥，这周瑜太欺负人了，咱们不能忍！”
刘备安抚好张飞，转身对周瑜拱手说道：“都督息怒，三弟性情鲁莽，言语无状，还望都督不要见怪。备在这里给都督赔个不是了。”
周瑜冷哼一声：“皇叔，周某今日前来，是为了讨要荆州，并非为了打架。还请皇叔管好手下将领，不要让他们胡言乱语，影响了两家和气。”
“是是是，备一定严加管教。”刘备连连点头，“都督，荆州之事，确实事关重大，备需要好好考虑考虑，还请都督给备几天时间，容备与手下将领商议商议，再给都督答复。”
“商议？”周瑜冷笑一声，“皇叔还要商议什么？荆州本就该归我江东所有，这是明摆着的事儿。周某给皇叔一个面子，限你三日之内，给出答复。若是三日之后，皇叔仍不归还荆州，休怪周某率军强攻，到时候，公安城可就保不住了！”
刘备面露难色：“都督，三日时间太短了，还请都督宽限几日。”
“不行！”周瑜斩钉截铁地说道，“就三日！三日之后，周某再来讨要荆州，若是皇叔再不归还，休怪周某无情！”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大堂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诸葛亮坐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摇扇微笑，静观其变，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周瑜赤壁功高，却因骄傲自满，急于讨要荆州，忽略了联刘抗曹的大局。这告诉我们，得意不可忘形，功劳再大也需审时度势。人生在世，难免会有顺风顺水、功成名就之时，但切不可因此骄傲自满，目中无人。要知道，一时的成功不代表永远的胜利，只有保持谦逊，着眼长远，才能避免因小失大，走得更稳更远。就像周瑜，若能放下个人恩怨，以大局为重，或许就不会落得日后气急攻心的下场。做人做事，要学会平衡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不能只图一时之快，而不顾及后续的后果。否则，即便暂时取得了一些成绩，最终也可能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