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激战青纱帐(2/2)
这个男人,刚刚指挥了一场漂亮的伏击和撤离,此刻被优势敌军追击,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如同猎人审视陷阱般的冷静。
她想起父亲教导她狩猎时的话:在草原上,被狼群盯上,不要只是跑。要利用每一道山岗,每一丛灌木,把追逐变成猎杀。
“青纱帐,是屏障,也是迷宫。”塔娜图雅缓缓开口,汉语依旧带着口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他们的马,不如我们的马熟悉这样的地方。他们的人,不如我们的人能在这黑暗中辨别方向。”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弯刀冰冷的刀柄:“把他们放进来。化整为零,三人一组,像草原上的狼,各自为战,又相互呼应。
用弓箭,用冷枪,用手榴弹。打了就跑,绝不纠缠。把他们拖垮,拖散,拖到天亮,拖到他们的摩托和卡车失去作用。”
李星辰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和我想的一样。这里不是适合骑兵冲锋的草原,也不是适合步兵阵地战的平原。这里是……游击区。只不过,我们是骑着马的游击队。”
他看向周围或站或坐在马背上,虽然疲惫但眼神中燃烧着战意的战士们,“飞骑支队的弟兄们!考验我们马上游击战术的时候到了!
把你们在训练场上学到的,把你们骨子里就有的本事,都拿出来!让小鬼子的骑兵看看,什么叫来去如风,什么叫地头蛇!”
他看向塔娜图雅:“你来指挥。这里,你比我在行。”
塔娜图雅没有推辞,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冷而带着枯叶的味道,直灌入肺腑,让她因为激战而有些翻腾的血液稍稍平复。
她扫视了一眼聚集在周围的骑兵,大约还有一百三四十人,包括她带来的蒙古骑士和张猛的护矿队骨干。有些人带了轻伤,简单包扎过,但眼神依旧凶狠。战马有些疲惫,但还能支撑。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陈旧的牛角号,号角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将号角凑到唇边。
“呜——呜呜——呜——!”
低沉、苍凉、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以一种独特的、长短相间的节奏,在茂密的青纱帐中响起,压过了风声和枯叶的摩擦声。
这不是冲锋的号角,也不是撤退的号角,而是一种草原上游牧民族在围猎大型兽群或者分散作战时,用来传递复杂信息的古老号令。
听到号角声,所有的蒙古骑士,无论是塔娜图雅带来的,还是后来投奔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了然而肃穆的神情。他们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释,号角声已经传达了所有命令。
而那些八路军战士,虽然听不懂具体的号令,但也从这苍凉的号角声中,感受到了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力量,以及即将到来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
号角声还在回荡,塔娜图雅已经收起号角,用汉语清晰而快速地命令:“巴图!带你的人,向左散开,距离百步,听我号角为令,袭扰敌军侧翼!”
巴图抚胸一礼,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什么也没说,一挥手,带着二十余名蒙古骑士,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左侧更深的、更茂密的青纱帐中,马蹄声迅速被枯杆的哗啦声吞噬。
“陈石头!带你的枪法好的,找制高点,或者利用秸秆隐蔽,专打军官、旗手和机枪手!打完就换地方!”
陈石头默默点头,拍了拍背上的三八式步枪,点了十几个同样背长枪的战士,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同伴,身影迅速消失在高低起伏的秸秆丛中。他们是步兵中的精锐,潜伏狙击是看家本领。
“张猛!”
“在呢司令员!”张猛提着他那挺歪把子,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冲杀时的兴奋红光。
“带你的人,还有机枪组,跟我来。我们当饵,钓大鱼。动静闹大点,把鬼子骑兵主力吸引过来。”李星辰说道。
“得嘞!瞧好吧您!”张猛嘿嘿一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冒出好战的光芒。他就喜欢这种硬碰硬、动静大的活儿。
塔娜图雅最后看了一眼剩下的五十余名骑兵,包括她自己的十余名贴身侍卫和一些骑术较好的八路军战士:“其余人,跟我来。五人一队,扇形散开,保持距离,以我的号角声为令。
用弓箭,用手榴弹,用你们最快的速度,撕咬他们,然后离开。记住,我们是狼,不是虎,我们要让他们流血,流到害怕,流到不敢追!”
“是!”低沉的应和声响起。
“行动!”
塔娜图雅一夹马腹,“追风”如同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右侧的青纱帐。其余骑兵也迅速分成小队,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沙沙作响的枯杆海洋之中。
李星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对张猛和慕容雪点了点头:“我们也该动动了,给宫本少佐演场好戏。”
……
宫本少佐的预感越来越糟糕。
他的骑兵中队追进青纱帐已经快半个时辰了。起初还能看到八路军撤退时留下的清晰马蹄印和车辙印,但追着追着,痕迹就开始变得杂乱,然后分散,最后像是滴入沙漠的水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片该死的、一望无际的庄稼地!去年收割后留下的秸秆,因为战乱无人清理,就这么胡乱地倒伏或站立着,高的地方能没过马头,矮的地方也能齐腰深。月光时隐时现,光线极其昏暗,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枯杆在夜风中摇晃,发出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哗啦声,掩盖了远处的所有动静。脚下的土地松软不平,到处是田垄、沟渠和被野兔、田鼠打出的洞,战马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更让他焦躁的是,自从进入这片青纱帐,他的部队就开始不断遭遇袭击。不是那种面对面的冲锋,而是阴险的、来自黑暗中的冷箭和冷枪。
“嗖!”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来自左侧的黑暗。一名冲在前面的骑兵突然闷哼一声,捂着脖子从马背上栽倒,战马受惊,扬起前蹄,差点把旁边的同伴撞下马。
众人惊魂未定地看去,只见那名骑兵的脖子上,插着一支简陋的、羽毛都有些残破的箭矢,箭杆还在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