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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资源困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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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峪的清晨,是被一声沉闷的、带着金属疲劳感的“嘎吱”声撕裂的。那声音来自山坳深处的兵工厂方向,尖锐,短促,随即被淹没在太行山凛冽的晨风和远处隐约的操练口号声中。

但李星辰听到了,他正站在司令部院外那块可以俯瞰大半根据地的鹰嘴岩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粗茶,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蹙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山下,原本应该昼夜不停、喷吐着黑烟和蒸汽的兵工厂,今天早晨只有两根烟囱在无力地冒着稀薄的白气。

更远处,依托山涧溪流修建的小型水电站,输出的电力明显不足,导致被服厂、简易机床车间、甚至司令部本身的照明,在天亮后依然显得有些昏暗。

整个根据地的“心跳”和“脉搏”,似乎都因某种内在的枯竭,而变得迟缓、无力。

“司令员,早会时间到了。”警卫员小高轻声提醒。

李星辰“嗯”了一声,将冰冷的茶一饮而尽,涩味从喉咙直冲心底。他转身,大步走向临时会议室。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有些滑,他却走得又稳又快,仿佛那点湿滑完全构不成障碍。

只有熟悉他的人,比如跟在侧后方的慕容雪,能从他比平日更紧抿的嘴角和微微加快的步速,看出他内心的沉重。

会议室里,气氛比室外更凝重。长条木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兵工厂厂长吴大锤,一个五十多岁、满脸烟火色的老军工,正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大手,神经质地搓着一张皱巴巴的产量报表,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

负责后勤和能源的副部长老周,则盯着面前几乎见底的物资清单,脸色灰败,眼袋浮肿,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张猛坐在靠门的位置,抱着胳膊,黑红脸膛上也没了往日的神采,只是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热河地图,眼神焦躁。其他几位纵队主官、政府部门负责人,也都沉默着,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李星辰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兵工厂怎么回事?吴厂长。”

吴大锤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司令员…没…没钢了。最后一批从敌占区扒铁路拆回来的铁轨,昨晚用完了。高炉…高炉今天只能停火保温。

炮弹壳铸造线、枪管锻造线…全都停了。修复缴获火炮的备件也断了…还有,发电厂那边煤也快见底,蒸汽动力车床也开不动了…”

他每说一句,会议室里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一分。老周紧接着补充,声音干涩:“库存的焦炭、生铁、铜料,全部告急。从民间收购的废旧金属,能收的早就收上来了,杯水车薪。

煤炭…我们控制的几个小煤窑,产量低,质量也差,勉强够兵工厂和几家大厂维持最低消耗,但现在…连最低都维持不了了。燃油更是紧缺,航空队和装甲部队的训练已经压缩到极限,再少…飞行员和坦克手的手就生了。”

张猛忍不住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茶缸跳了起来:“他娘的!咱们有枪有炮有人,难道要被几块铁疙瘩、几筐黑石头憋死?前线小鬼子飞机大炮天天轰,咱们后方的枪炮却要哑火?!”

“不是枪炮要哑火,是我们的战争潜力,遇到了瓶颈。”

李星辰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钉子,“红警基地给了我们超越时代的图纸和技术,给了我们强大的军工生产体系雏形,但它变不出地下的矿藏,变不出源源不断的钢铁和煤炭。

我们百万大军要吃要穿要装备,上千辆坦克、几百架战机要油料要备件,根据地要发展工业、改善民生…这一切,都建立在资源上。没有资源,再先进的图纸也是废纸,再强大的军队也会被慢慢抽干血液。”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这不是战术问题,是战略问题。资源,已经成为制约我们生存和发展的首要问题,是悬在我们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打出去的每一颗子弹,消耗的每一份物资,都是在透支未来。”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明白司令员话里的分量。没有持续的军工生产,就无法支撑长期战争,无法应对日军即将发动的、规模空前的“一号作战”。

没有充足的能源和原材料,根据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工业基础和民生改善就会停滞甚至倒退。这不仅仅是军事问题,更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从敌占区夺取,从鬼子手里抢,当然是办法。但杯水车薪,风险也大。”李星辰话锋一转,“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太行山,自古就是藏宝之地。我们缺的,是找到它们、利用它们的眼睛和钥匙。”

他示意慕容雪。慕容雪立刻起身,走到墙边,将一幅准备好的、经过放大的地图挂在主图上。

正是那幅从潭柘寺文物中发现的皮质地图的局部临摹,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西山那里潭柘寺所在山区一片区域,旁边有古奥的标注和符号。

慕容雪用红笔,将这片区域与现有的军用地图进行了粗略叠加,一个大致范围被圈了出来。

“这幅古地图,上次会议已经通报过,可能隐藏着长白山天池的秘密。但我们的人在对地图进行更深入研究时,发现了另一重信息。”

慕容雪的声音清晰冷静,她指向地图边缘一些极其细微、看似装饰性的纹路和符号,“根据地勘探队的几位老同志,结合本地的地质传说和矿苗露头记载,认为这些古符号和纹路走向,很可能暗示了这片区域的矿脉分布。”

她的红笔点在两个用特殊加密符号标记的点位上。

“尤其是这里,和这里。根据符号形态和古籍《云笈七签》中零星记载的‘望气辨矿’古法对照,这两个点位,极有可能存在较大规模的、埋藏相对较浅的煤系地层和磁铁矿床。而且,成矿条件从理论上讲,非常有利。”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古地图?矿脉?这听起来有些玄乎。

“一张老掉牙的图,几个看不懂的鬼画符,就能找到矿?”

后勤部一位比较保守的科长忍不住嘀咕,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咱们勘探队的老把式们,带着罗盘满山转了多少年,也没见找出个大矿来。这…这能靠谱吗?别是白忙活一场,还耽误了工夫。”

张猛瞪了那科长一眼,但没说话,他其实心里也有些打鼓。打仗他在行,找矿这玩意儿,太玄了。

李星辰没有立刻驳斥,他的目光投向会议室门口。慕容雪会意,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位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但却异常整洁的阴丹士林蓝旗袍,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对襟毛衣。

她身姿挺拔,脖颈修长,一头齐耳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明亮,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书卷气和一种沉静的执着。

女子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陈旧的、边角磨损严重的牛皮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是辛雪见,北洋大学矿冶系的高材生,父亲是着名的地质学家辛泊远,在北平沦陷后因拒绝为日伪服务而被秘密逮捕,生死不明。

她是带着父亲未完成的研究笔记和一颗灼热的报国心,辗转千里,冒险穿越封锁线来到根据地的。

右边那位,则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看年纪不过十八九岁,身材娇小却异常结实,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没穿寻常女子的衣衫,而是一身用粗麻和兽皮巧妙拼接的短打,腰束皮带,脚蹬鹿皮靴,裤腿扎进靴筒,利落得像山间的岩羊。

一头黑发用一根不知名的兽骨簪子随意绾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眼睛黑白分明,看人时毫不躲闪,带着一种野性的灵动和仿佛能穿透山石的敏锐。

她背上背着一张几乎与她等高的硬木弓,腰间挂着箭壶和一把骨柄短刀,站在那里,不像个姑娘,倒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豹子。她是苗火儿,西山深处苗家村猎户的女儿,也是当地流传的“寻矿世家”苗氏最后的后人。

据村子里老人说,她家祖辈有种奇特的“望气”本事,能看出地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她曾凭感觉,独自在山里找到过好几处小矿苗,救了村子饥荒,也因此被附近山民称为“山精”。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辛雪见有些拘谨,面对满屋子的高级干部,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扶了扶眼镜,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苗火儿则毫无怯意,大眼睛好奇地扫视着屋内陈设和人,最后目光落在居中而坐的李星辰身上,停留了两秒,歪了歪头,似乎在评估什么。

“同志们,”慕容雪介绍道,“这位是辛雪见同志,北洋大学矿冶系毕业,专攻矿床学和勘探技术,是辛泊远教授的女儿。

这位是苗火儿同志,本地西山苗家村人,熟悉西山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壑,祖传辨识矿苗的技艺,多次在实践中得到验证。她们,是组织上为我们请来的‘寻宝人’。”

李星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两人面前。他的目光先落在辛雪见脸上,平和而郑重:“辛雪见同志,欢迎你。辛教授的事迹和风骨,我们早有耳闻,令人敬佩。你能来到根据地,带来知识和技术,我们非常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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