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地下秘密(2/2)
白荷眼中露出忧虑,“而且,最近两天,往里面运的木箱特别多,守卫也增加了,换班更频繁,感觉……好像要有什么大动作,或者急着完成什么。”
大动作?张猛和门口的墨玉、石秀英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通风井被匆忙封堵,为什么新增了传感器,为什么施工声不断。
“白荷姐,你还知道什么?有没有办法能混进去,或者从别的地方接近实验室?”墨玉急切地问。
白荷摇了摇头,苦涩地说:“我看守太严,混不进去。”
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贴身的内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硬壳笔记本,递给张猛,“但……这是我上次趁他们让我核对一批化学品清单时,偷偷从他们办公桌上换下来的。
里面记录了一些数据,还有简易的图表,我看不太懂,但觉得可能很重要,就冒险藏起来了。”
张猛接过笔记本,入手很轻。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文、数字、公式和一些手绘的曲线图、结构简图。
他看不太懂专业内容,但其中一页上,用红笔醒目地圈出了“妙峰山”三个汉字,旁边标注着“疑似高纯度石英矿脉,伴生稀有金属,需进一步钻探验证”。
另一页上,则画着一个复杂的、多层过滤和离心分离装置的示意图,旁边标注着“效率待提升,杂质分离不彻底,需增加活体环境测试组”。
“妙峰山……高纯度石英……”张猛心中一动。石英是重要的战略矿产,高纯度石英更是电子和光学工业的基石,红警基地许多精密设备都离不开它。鬼子果然是在找这个!而那个分离装置示意图,很可能就是他们用活人测试的关键设备!
“你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白荷同志。”张猛合上笔记本,郑重地将其收好,看着白荷苍白但闪烁着不屈光芒的脸,“这本笔记,可能比我们炸掉鬼子十个炮楼更有价值。”
白荷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不知是激动还是羞涩。“我……我只是做了我觉得该做的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作恶,还帮他们数钱……”
这时,一直通过单兵电台沉默聆听着地下情况的李星辰的声音,突然在张猛耳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黑暗的力量:“张猛,让白荷同志接通话器。”
张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从脖子上取下小巧的喉麦通话器,递给白荷,低声道:“白荷同志,我们司令员要和你说话。”
白荷茫然地接过那个冰冷的、她从未见过的小巧金属装置,不知所措。
“贴在耳边,轻声说话就行。”张猛示意。
白荷有些紧张地照做,将通话器凑到耳边。里面传来一个沉稳、温和、与这黑暗地狱格格不入的男性声音,通过电波,有些细微的杂音,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白荷同志,我是李星辰。你和墨玉姑娘,都辛苦了。”
白荷的手一抖,差点把通话器掉在地上。李星辰!那个传说中的华北野战军司令,竟然在跟她说话?
“你提供的情报至关重要,尤其是那本笔记。你身处魔窟,心向光明,在绝境中不忘记录罪行、保存证据,这份勇气和智慧,令人敬佩。你不仅仅是受害者,更是一位坚定的反法西斯战士。”
李星辰的话语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白荷心上。这么多年来,自从被从学堂抓进这暗无天日的地狱,她听到的只有呵斥、鞭打、死亡的威胁,以及同胞痛苦的呻吟。
第一次,有人用这样郑重、平等、充满尊重的语气肯定她,称她为“同志”,为“战士”。滚烫的泪水再次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通话器上。
“司……司令员……”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别哭,白荷同志。”李星辰的声音仿佛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眼泪留到胜利那一天。告诉我,在矿上,像你这样还认得字、读过书的同胞,多吗?”
白荷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低声道:“不……不多了。鬼子抓来的,大多是苦力和不识字的农民。以前矿上有几个老账房和技工,不是病死了,就是被……被弄到实验室那边去了。
现在除了我,可能……可能只有两三个以前在镇上读过几天私塾的,但也吓得不敢吭声。”
“知识就是力量,也是希望。”李星辰缓缓道,“等这次行动结束,把大家救出去,我希望你能发挥你的特长。
我们根据地在办学校,办扫盲班,需要你这样有文化、有骨气的老师。把你在黑暗中学到的不屈,教给更多的孩子,让知识的火种,永不熄灭。”
老师?教孩子?知识火种?白荷呆住了。在她最疯狂的梦境里,也只敢奢望能活着逃出去,找个小地方隐姓埋名度过残生。
从未想过,有一天,有人会对她说,你可以去当老师,去传递光明。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深处涌起,冲散了所有的恐惧和阴霾。
她紧紧攥着通话器,仿佛攥住了唯一的希望和信仰,用尽全力地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我……我愿意!只要……只要能出去,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李星辰的声音顿了顿,似乎也在平复某种情绪,“现在,保存体力,听从张猛和石秀英同志的指挥。我们一定会把你们,把所有的同胞,都救出去。相信我。”
“我相信!司令员,我相信你们!”白荷的声音不再颤抖,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坚定。
通话结束。白荷将通话器交还给张猛,擦干眼泪。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彻底褪去了惊惶,只剩下清澈的坚毅和对未来的灼热期盼。
墨玉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个女孩在昏黄的烛光下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光亮。
张猛心中也松了口气,找到白荷,获得关键升级情报,还与指挥部建立了更直接的联系,局面似乎正在向好的一面发展。但远处那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机械嗡鸣和施工声,以及实验室可能存在的“大动作”,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看了看腕上的夜光表,从潜入开始,已经过去近两个小时。必须尽快做出下一步决策。
就在这时,一直贴在门缝边警惕外界的石秀英,突然做了个手势,示意安静。她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远处有脚步声,还有日语说话声……好像是巡逻队,朝这边过来了,距离不远!”
所有人瞬间绷紧。墨玉立刻吹熄了蜡烛,狭小的隔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外面巷道里越来越清晰的、皮靴踩在碎煤上的咔嚓声,以及日语含糊的交谈。
“快!藏好!”张猛低喝。
队员们迅速隐蔽到隔间角落和废弃矿车后,枪口无声指向门口。墨玉拉着白荷,躲到最里面的床板下,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能听到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
脚步声在转运站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例行张望。手电筒的光柱晃过破烂的门板,在缝隙间扫过。
接着,日语交谈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几声慵懒的哈欠,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转向了另一条岔道。
虚惊一场。但这也提醒他们,这里并非绝对安全。
又等了片刻,确认巡逻队走远,张猛才示意解除警戒。墨玉重新点亮蜡烛,昏黄的光晕再次亮起,映照着几张劫后余生、却更加坚毅的脸。
墨玉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又抬头嗅了嗅空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衣服下的黑石挂坠,眼中闪烁着猎手特有的计算光芒。
片刻后,她转向张猛,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声音嘶哑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巡逻队往东边废巷区去了,那是他们固定路线。下一班换岗大概在四十分钟后,中间会有一段相对空虚的时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白荷,又看向张猛和石秀英,问出了那个此刻最关键、也最艰难的问题:
“时间不多了。是先救劳工,还是先炸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