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开启民智(1/2)
苏文渊老先生那几本家传旧书,被李星辰用一块干净的蓝布仔细包好,带回了栖凤坪支队指挥部。他没有将其束之高阁,而是和苏婉清、陈远以及夜校的几位骨干教员一起,小心翼翼地翻看、讨论。
书确实不算珍本,但内容很杂。
有《齐民要术》的残本,记载了些许农事经验;有《肘后备急方》的民间抄本,罗列了些草药方子;更多的是《四书章句集注》《古文观止》之类的常见书,但上面有苏老先生祖辈的批注,有些见解颇有意思。
还有几本晋中地方风物志,记载了本地的山川地貌、物产风俗,甚至有些关于气候、水文的零星观察。
“这些书,是宝贝。”李星辰指着那堆书,对围坐的几人说,“不能光放着。婉清,你牵头,组织夜校里识字多、理解力好的学员,特别是那几个学医的和种田的好把式,把这些书里有用的东西,一点点抄录、整理出来。
农事经验,结合咱本地老农的土办法,看能不能总结出更实用的耕种技巧。
医药方子,要谨慎,先请教懂行的郎中,确认无害有效,再简单推广。地方志里的东西,对咱们了解本地情况,大有帮助。”
苏婉清眼睛发亮,用力点头:“我明白!这是把故纸堆里的死知识,变成活用的好东西!我马上组织人来做。”
陈远拿起那本《肘后备急方》的抄本,翻看着上面有些模糊的字迹,感慨道:“咱们根据地缺医少药,老乡们有个头疼脑热,往往硬扛。要是这里面真有些便宜有效的土方子,那可是能救命的。
司令员,你这‘过目不忘’的本事,用在这儿正好,看一遍就能记住,整理起来也快。”
李星辰笑了笑,没多说。系统奖励的“过目不忘”技能,他这些天已初步体验其妙用。看书、看地图、听汇报,效率惊人,信息仿佛自动印在脑子里,还能进行快速关联比对。
这对他掌握全局、制定策略帮助极大。至于“文明火种徽章”,他将其悄悄放在了指挥部兼夜校教室的房梁隐蔽处,那股微弱的、令人心神宁静坚定的暖意,似乎真的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经常出入这里的人。
文化建设,在李星辰看来,绝非仅仅是识字扫盲。它关乎人心凝聚,关乎思想启蒙,更关乎一个民族、一个政权未来的根基。在栖凤坪及周边已初步稳固的村庄,一套简易但行之有效的文化教育管理体系,开始尝试建立。
首先,是“识字岗哨”。在各村口、民兵队部、合作社门口,挂上小黑板,每天由夜校学员轮流写上几个常用字、一句口号或一条简单的政策宣传语。村民进出,认一遍,读一遍。日积月累,效果显着。
其次,是“小先生制”。选拔夜校中学习好、有热情、表达清晰的青年或半大孩子,经过简单培训,回到各自村子、邻里,利用田间地头、饭前饭后的零碎时间,教周围的乡亲识字,讲听到的抗日道理、生产知识。
这些小先生,成了文化传播最活跃的“毛细血管”。
再者,是“流动书包”。用结实的粗布缝制书包,里面装上几本边区编印的通俗读物、识字课本、歌曲本,以及从苏家旧书里整理出的实用知识小册子,在各村之间定期流动传阅。由民兵或妇救会成员负责传递和登记。
最后,是“读书会”。在夜校学员和各村积极分子中,组织不定期的读书讨论会。
不拘泥于书本,更多是结合自身经历,讨论“为啥穷人受欺负”、“鬼子为啥一定要打”、“以后的好日子是啥样”。这种讨论,往往能碰撞出最朴素也最坚定的信念火花。
“制度是骨架,内容是血肉,思想是灵魂。”
在一次军政干部联席会议上,李星辰总结道,“咱们的文化工作,骨头要硬(制度坚持),血肉要丰满(内容实用),灵魂更要正(爱国、抗日、为民)。只有这样,才能扎下根,才能经得起风浪。”
苏婉清负责具体落实。她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才能和热情,将这几项措施推行得有声有色。看着她日渐清瘦却精神焕发的脸庞,李星辰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两人的关系,在那一夜月光下的互诉心意后,有了一层无需言说的默契。忙碌的工作中,一个眼神的交汇,一次短暂的并肩而行,一杯悄悄递过来的热水,都蕴含着无声的温情。
但战事紧张,重任在肩,谁也没有太多时间沉溺于儿女私情,那份悄然滋长的情愫,反而在共同的奋斗中,沉淀得更加醇厚。
这日,小王庄夜校的“大课堂”里,气氛有些不同。
往常多是识字、唱歌、讲抗日故事或生产知识。
今天,李星辰却拎着个木头箱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远和支队里唯一一个读过几年新式学堂、略懂些物理化学的战士,名叫孙学勤,是个十八九岁、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打仗勇敢,平时却有些腼腆。
“乡亲们,同志们,今天咱们不识字,也不唱歌。”李星辰把木箱放在用石板搭成的简易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今天,玩点‘戏法’。”
“戏法?”台下坐着的老老少少顿时来了兴趣,交头接耳,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连在窗外旁听的几个半大孩子,也把脑袋挤得更紧了。
李星辰打开木箱,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些众人不认识的玩意儿。他先拿出一面从货郎那里换来的小圆镜,又让孙学勤端来一盆清水。
“大家看,这是镜子,能照见人。”李星辰把镜子对着台下晃了晃,引来一阵笑声。“那镜子为啥能照见人呢?因为它表面光滑,能把光‘反射’回来。就像咱们在河边,能看见水里的影子一样。”
他边说,边把镜子斜着放进水盆,调整角度。一束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照在镜子上,又被反射到对面的土墙上,形成一块晃动的光斑。
“看,光能‘拐弯’。”李星辰移动镜子,墙上的光斑也跟着移动,惹得孩子们一阵惊呼。
接着,他拿出一小截从缴获的电池里拆出来的炭棒,又让孙学勤拿来两块薄铁片,一根细铜丝,一个盛了盐水的破碗。他简单地用铜丝连接铁片和炭棒,插入盐水中。
“大家看好。”李星辰示意孙学勤将两根铁片轻轻接触。只听“滋啦”一声微响,接触点迸出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火花,在略显昏暗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哎呀!冒火了!”“没点火柴啊!”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许多人惊讶地站了起来。
“这不是火,这叫‘电火花’。”
李星辰解释道,“咱们天上打雷闪电,就是巨大的电。这东西,用好了,能点灯,能让机器转起来,将来能帮咱们做很多事。鬼子那些会亮的铁鸟(飞机),能跑的铁王八(坦克),里面都有电在干活。”
随后,他又演示了用磁铁吸引铁钉,讲解“磁力”;用凸透镜聚焦阳光点燃纸片,讲解“光热”;甚至用最简陋的竹管和猪尿泡,做了个能喷水的“小水枪”,讲解压力。
没有复杂的术语,只有最直观的现象和最朴素的解释。但就是这些简单的“戏法”,却在村民们心中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原来,除了日头东升西落、庄稼春种秋收,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实实在在的“道理”!
“李司令,这电……咱能造吗?”一个愣头愣脑的后生忍不住问。
“现在咱们条件不够,但将来,等打跑了鬼子,建起咱们自己的国家,咱们就能自己发电,自己造机器,点电灯,开拖拉机种地!”
李星辰肯定地回答,眼中闪着光,“所以,咱们现在不仅要学认字,明白打鬼子的道理,还要学这些‘格物致知’的本事。这些本事,就是将来建设新国家、过上好日子的‘法宝’!”
“对!学本事!打鬼子!建国家!”台下群情激昂,尤其是那些年轻人,眼睛亮得吓人,仿佛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神奇可能的新世界。科学启蒙的种子,就这样在看似粗陋的环境中,悄然埋下。
孙学勤站在一旁,看着李司令用如此生动的方式讲解他半懂不懂的知识,看着乡亲们那渴求而兴奋的眼神,胸膛不由得挺直了。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不起眼的“墨水”,似乎也有了无比重要的价值。
课后,李星辰特意留下孙学勤和几个表现出浓厚兴趣的青年,鼓励他们多琢磨,多动手,把夜校里能接触到的、关于自然常识的东西,想办法弄明白,再试着用更简单的办法讲给别人听。
他悄悄从系统之前奖励的一些基础工业知识手册中,挑选了些最浅显易懂的物理化学原理,用毛笔抄录在麻纸上,交给孙学勤,叮嘱他慢慢看,不懂的可以来问。
“司令员,您懂的真多!”孙学勤捧着那叠珍贵的抄纸,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我也是学来的。记住,知识不是用来显摆的,是用来让咱们明白事理,改善生活的。好好学,将来用得着。”李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曙光”夜校的名声,随着时间推移和实际效果的显现,越来越响亮。
它不仅吸引了根据地内的青壮年和妇女,连一些原本持观望甚至抵触态度的中老年,看到年轻人认了字后算账不吃亏,听到的道理确实在理,教的“小戏法”也新鲜有用,态度也慢慢转变,开始支持甚至主动让家里的孩子去上学。
更让李星辰和苏婉清欣慰的是,从临近的几个游击区、甚至更远的八路军其他活动区域,开始有人主动找上门,或是托关系捎信,询问这“夜校”到底怎么办的,能不能派人来学学经验。
对此,李星辰的态度非常明确:敞开大门,毫无保留。
“咱们办夜校,不是为了关起门来自己好,是为了让更多的穷苦百姓能睁开眼,明事理,一起打鬼子。经验也好,教材也好,谁来学,都教!
只有大家都明白了,觉悟了,鬼子才真正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在一次针对前来“取经”的兄弟部队代表的简短讲话中,李星辰如是说。
于是,栖凤坪变得比以往更加热闹。经常有穿着不同颜色、打着不同补丁军装的人,操着各地口音,来到小王庄,蹲在夜校的土台子下,认真听讲,仔细记录,拉着教员和老乡问这问那。
苏婉清和几位骨干教员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总是洋溢着光彩。
李星辰也没闲着。
他结合这段时间的实践和思考,利用夜晚难得的安静时间,在油灯下,用略显潦草但刚劲有力的字迹,开始撰写一篇长文。题目暂定为《论战时根据地文化建设与民族精神动员之刍议》。
他系统地梳理了文化工作的重要性,不仅是扫盲,更是“开启民智,凝聚民心,铸就民魂”的关键;阐述了“曙光模式”的核心:
贴近群众需求,服务生产战斗,形式灵活多样,骨干培养与群众普及相结合;分析了当前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应对思路。
最后着重论述了文化工作与军事斗争、政治建设、经济生产相辅相成的关系,指出“一个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而一个没有文化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
战时文化建设的最高目标,是唤醒每一个普通华夏人的国家民族意识,激发其主人翁精神和创造力量,为争取民族独立解放和未来新国家的建设,奠定最广泛、最坚实的思想与人才基础。”
他没有使用太多深奥的理论词汇,文字朴实,结合了大量栖凤坪的实例,力求深入浅出,切合实际。写写停停,反复修改。苏婉清有时会在一旁帮他斟酌词句,或者抄写文稿。
摇曳的灯火下,两人并肩而坐,偶尔低声交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田野里的虫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宁静而充满力量的画面。
与此同时,关于李星辰和独立支队的各种故事,也随着这些“取经人”和往来商贩的口耳相传,扩散得越来越广。
有说他用兵如神,鬼子听到名字就腿软;有说他爱民如子,和老乡同吃同住;有说他博学多才,既懂打仗又懂教书,还能玩“戏法”;更有他与苏婉清这位才女并肩作战、志同道合的传言,被添上了几分浪漫色彩。
这些消息,也通过不同的渠道,传到了几位与李星辰有过交集、如今身处各方的女性耳中。
晋西北,八路军某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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