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生死与共(2/2)
但现在……我父亲也平安了,夜校也走上了正轨,我……我不想再只是站在你身后,看着你的背影。我想……我想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走以后的路。你……愿意吗?”
说完这番话,苏婉清仿佛虚脱了一般,低下头,不敢再看李星辰,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几乎要蹦出来。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几声零星的犬吠和草丛里的虫鸣,更显得此刻的寂静,仿佛在等待一个世纪的判决。
李星辰沉默着。他并非对苏婉清的心意毫无察觉。这个美丽、坚韧、有才华、有理想的女子,早已在他心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只是,他一直以来,战事紧张,重任在肩。
但此刻,听着她如此坦率而勇敢的倾诉,感受着她那份真挚而滚烫的情感,他坚硬的心防,似乎被什么悄然融化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苏婉清。月光洒在她清丽的面容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绯红,嘴唇微微抿着,显示出她内心的紧张和期待。
这个平日里从容坚定、在讲台上挥洒自如的女先生,此刻却像个小女孩一样忐忑不安。
李星辰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苏婉清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手。他的手宽厚、温暖,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却异常稳定有力。
“婉清,”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醇厚,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谢谢你。谢谢你的信任,谢谢你愿意把这么珍贵的心意告诉我。
我李星辰,是个当兵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跟着我,可能没有安稳日子,只有奔波、危险,甚至……”
“我不怕。”苏婉清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烁着泪光,但目光却无比坚定,“如果没有你,没有你们,这天下哪里还有安稳日子?东躲西藏是危险,站在讲台上是危险,就算躲在家里,鬼子来了,不一样是危险?
我宁愿和你一起,面对危险,做有意义的事,也不愿一个人苟且偷生!而且……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带领大家,打出个太平天下!”
看着苏婉清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坚定和信任,李星辰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好。那从今天起,我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我李星辰在此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护你周全。
以后带你看一看,我们亲手打下来的,那个没有鬼子、没有压迫的新世界!”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甜言蜜语,只有军人最朴实、最郑重的承诺。但这承诺,在苏婉清听来,却比世上任何情话都更动听,更厚重。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那是喜悦的泪水。
她用力地点着头,反手紧紧握住了李星辰的手,仿佛要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和依靠。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仿佛要融为一体。远处,栖凤坪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黑暗中不灭的希望。
又过了几天,在栖凤坪后方一个相对隐蔽安静的小院里。
苏婉清的父亲,苏文渊老先生,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气色好了许多。虽然眉宇间还残留着被绑架囚禁带来的惊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和平和。
他拒绝了女儿和李星辰让他去更安全的大后方休养的建议,坚持要留在晋中。
此刻,苏老先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的小石桌上,放着几本看起来就年代久远的线装书。李星辰和苏婉清陪坐在一旁。
苏老先生用有些干瘦、但很稳定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几本书的封面,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珍爱,有不舍,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这些,”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是我苏家几代人,零零散散攒下来的一点家底。
不是什么宋版明刻的珍本,大多是一些普通的经史子集,地方志,医书,农书,还有我祖父、父亲的一些读书笔记和批注。兵荒马乱的年月,能保住这些,已是不易。”
他抬起头,看向李星辰,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但更多的是欣慰和认可:“星辰,你在大礼堂驳斥松本那番话,婉清都转述给我听了。说得好啊!义正词严,有理有据,更难得的是,那份骨子里的气节和为民请命的心肠!
我们华夏读书人,讲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你虽非传统意义上的读书人,但你所行之事,所言之心,已得其中真味!”
李星辰连忙欠身:“苏老过奖了。星辰一介武夫,只是说了该说的话,做了该做的事。”
“不,”苏老先生摆摆手,神情严肃,“这不是过奖。我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人不少,有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有埋头故纸堆、不问民间疾苦的,也有空有热血、却不知路在何方的。
像你这样,既能提枪上马,保境安民,又能明辨是非,守护我华夏文化精神,更难得的是,能把知识和道理,真正送到最需要的穷苦百姓中间去的,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女儿,眼中满是慈爱和骄傲:“婉清跟了你,我放心。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心气高。以前我总担心她过于刚烈,容易吃亏。现在看来,她是找到了能并肩同行、志同道合的人了。”
苏婉清眼圈微红,轻轻唤了一声:“爹……”
苏老先生笑了笑,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然后重新看向李星辰,神色变得无比郑重:“星辰,我年纪大了,经此一劫,更是感到精力不济。
这些书,留在我手里,不过是些死物。但放在你们那里,或许能有点用处。夜校要教人识字明理,不能只靠那几本简单的识字课本。
这些书里,或许有些关于农事、医药、水利、乃至为人处世的道理,能帮到乡亲们。就算暂时用不上,留着,也是个念想,是我华夏文明,在这乱世之中,未曾断绝的一点证明。”
他将那几本书,轻轻推向李星辰:“今天,我就把它们,连同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儿,都托付给你了。希望有朝一日,天下太平了,你们能用得上这些书。
或者,能建起一座真正的、属于老百姓的图书馆,让更多的人,有书读,有学上。这,也算是我这个老朽之人,对这片土地,对这个国家,最后的一点念想了。”
李星辰看着老人那充满期盼和托付的眼神,看着石桌上那几本略显破旧、却承载着沉重分量的书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责任感。他站起身,退后一步,对着苏老先生,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苏老,请您放心。这些书,是宝贝,是火种。我李星辰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保护好它们,利用好它们。
将来,我们不仅要建图书馆,还要建更多的学校,让咱华夏的孩子,不管贫富,都能读上书,明事理,让咱们的文化,一代代传下去,发扬光大!”
苏老先生看着李星辰挺拔如松的身姿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欣慰地笑了,连连点头:“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放心了……”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院墙外连绵的群山和清澈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喃喃自语道:“薪火相传……不绝如缕……这火种,总算是……找到能托付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