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松本出招(2/2)
鬼子想速战速决,我们偏要跟他打持久战!他想从精神上打垮我们,我们偏要用我们的文化,筑起一道精神上的长城!这道长城,比任何水泥钢筋的堡垒都更坚固!”
她的话,如同在干柴上投入火星,瞬间点燃了台下青年们的热血。学生们眼睛发亮,紧紧握着拳头;老师们神情激动,频频点头;工友们咧开嘴,无声地笑着。
“苏先生说得对!”
“小鬼子亡我之心不死,我们绝不能上当!”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低低的、压抑的附和声在人群中响起。
这次公开的“抗战救国文化讲座”,是李星辰与苏婉清、地下党同志周密策划的反击。
针对松本谦介的“沙龙毒计”,他们选择在日伪控制相对薄弱、青年学生和市民聚集的榆次,用最直接、最富感染力的事实和道理,戳穿敌人的谎言,鼓舞民众的斗志。
李星辰特别指示,目前主力部队的任务是恢复生产、加强训练、巩固根据地,但文化战线、舆论战场的斗争,必须积极主动,寸土不让。
讲座结束后,听众们怀着激荡的心情,在组织者的安排下,分批悄悄散去。许多人怀里揣着油印的传单、歌曲集和那本简陋却意义非凡的识字课本,他们将把这些“火种”带到更多的地方。
苏婉清在两位地下党女同志的陪伴下,最后离开学堂。夜已深,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清冷的空气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但心脏依然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带着一种完成重要使命后的疲惫与兴奋。
然而,就在她们穿过一条僻静小巷,准备前往城郊一处秘密联络点时,异变陡生!
前方巷口,突然闪出三个黑影,拦住了去路。后方,也传来刻意放轻但急促的脚步声,封住了退路。
总共六七个人,穿着普通的棉袄或短打,但行动迅捷,眼神凶戾,手里都握着短刀或短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们呈包围之势,逼了上来,显然早有预谋。
“苏婉清?”为首一个疤脸汉子,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但语气冰冷,“跟我们走一趟吧。松本先生想请你喝茶,好好‘聊聊’。”
是松本派来的特务!他们竟然敢在榆次城内,直接动手绑架!显然,白天的讲座刺激到了他们,让他们狗急跳墙,或者,这本就是松本计划的一部分,明面沙龙造势,暗地里清除反对声音!
两位陪同的女同志虽然紧张,但并未慌乱,立刻将苏婉清护在中间,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其中一人手已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防身用的小攮子。
苏婉清脸色瞬间苍白,心脏猛地一缩,但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极度的恐惧并未让她瘫软,反而激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不甘。
她紧紧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胸前那枚冰凉的珍珠怀表——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念想,也是此刻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依靠的实物。
“你们敢!这里是榆次城,不是太原!”一位女同志厉声喝道,试图拖延时间,寻找突围机会。
“嘿嘿,城里有城里的规矩。松本先生要请的人,没有请不到的。”疤脸汉子狞笑,一挥手,“上!抓活的!别弄出太大动静!”
几个特务立刻扑了上来。两位女同志奋力抵抗,她们有些身手,但对方人多,又都是亡命之徒,很快便落入下风,险象环生。一个女同志手臂被短刀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苏婉清被她们拼命护在身后,眼睁睁看着保护自己的人受伤,心中又急又痛,更多的却是对鬼子卑鄙手段的滔天怒火。她想帮忙,却手无寸铁,只能紧紧贴着墙壁,指甲几乎要掐进砖缝里。
就在疤脸汉子的手即将抓住苏婉清手腕的刹那!
“咻——!”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厉响,几乎是贴着疤脸汉子的耳廓飞过。
疤脸汉子只觉得耳根一凉,随即一阵剧痛传来,他惨叫一声,捂着瞬间血流如注的耳朵踉跄后退。一枚边缘磨得锋利的边区铜元,深深嵌入了他身后的砖墙,兀自微微颤动。
“什么人?!”其余特务大惊,慌忙转身,举着刀棍对着暗器射来的方向。
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月光吝啬地洒下,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轮廓和冷峻的面部线条。正是李星辰。他不知何时已悄然潜入榆次,并一直暗中跟随保护。
他手里没有枪,只随意地拎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手腕粗的枣木棍,步履沉稳,仿佛不是在面对一群持械凶徒,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但那股无声弥漫开的、冰冷而凌厉的杀气,却让所有特务心头狂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李……李星辰!”疤脸汉子忍着剧痛,嘶声喊道,眼中充满了恐惧。人的名,树的影,李星辰在敌我双方的名头都太响了。
“松本想‘请’苏小姐喝茶?”李星辰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小巷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可以。让他自己来。派你们这几条杂鱼,不够看。”
“一起上!做了他!”一个愣头青特务吼了一声,挥着短刀率先冲上。
李星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手腕一抖,枣木棍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后发先至,精准地抽在那特务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
“啊——!”短刀脱手飞出,那特务抱着变形的手腕惨嚎倒地。
另外几个特务发一声喊,一起扑上。李星辰的身影却如鬼魅般动了起来。枣木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点、戳、扫、劈,每一击都简洁有效,直奔要害,却又巧妙地避开了致命部位,只求令其丧失战斗力。棍影翻飞间,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闷响和短促的惨嚎。
不过短短十几秒,冲上来的五个特务,全部躺倒在地,不是抱着手臂打滚,就是捂着腿哀嚎,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只剩下那个耳朵受伤的疤脸头目,和另一个守在巷子另一头、原本负责堵后路的瘦高个,两人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都在发抖,看着李星辰的眼神如同见了魔神。
李星辰随手将沾了血的枣木棍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呻吟的爪牙,最后落在疤脸头目脸上。
“回去告诉松本谦介,”李星辰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珠砸地,“文化之争,可以。论道讲理,我奉陪。但他若再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伸一次爪子,我剁一次。下次,就不是一只耳朵,或者几根骨头那么简单了。滚。”
疤脸头目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连滚爬爬地扶起那个还能动的瘦高个,也顾不上地上呻吟的同伴,头也不回地逃进了深沉的夜色里。
小巷恢复了死寂,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和压抑的痛苦呻吟在空气中飘散。两位受伤的女同志忍着痛,迅速上前,用布条为同伴简单包扎,并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李星辰走到苏婉清面前。
月光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身体因为后怕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翻涌着劫后余生的惊悸、难以言喻的感激,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刚才那电光石火间、近乎神迹般的救援,那沉稳如山、横扫一切的身影,与她记忆中那个在书斋中侃侃而谈、目光深邃的男人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比强烈、无比震撼的冲击。
她看到他肩头衣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渗出些许暗色,呼吸微微一滞。
“没事了。”李星辰看着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马上离开。”
苏婉清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点头。她想迈步,却发现腿脚有些发软。刚才生死一线的恐惧,此刻才真正反馈到身体上。
李星辰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他的手宽大,温热,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茧子,有些粗糙,却异常沉稳有力。
一股暖流,顺着相握的手,瞬间传递到苏婉清冰冷的心底和四肢百骸,奇迹般地驱散了那刺骨的寒意和颤抖。
她的手很小,很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汪洋中唯一的浮木,紧紧地、用力地回握住了他。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依赖和信任。
李星辰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心的汗湿和那细微的颤抖,也能感觉到那回握的力度中蕴含的情感。他没有松开,只是握得更稳了些,低声对两位女同志示意:“走,按预定路线,出城。”
他牵着她,转身,率先向巷子更深的黑暗中走去。步伐坚定,背影挺拔,为她挡住前方可能的一切危险与寒风。
苏婉清被他牵着手,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小巷幽深,月光黯淡,前路未知。但她心中,却再无半点恐惧。手心里传来的温度,眼前这个宽阔坚实的背影,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归属感。
刚才讲座时的激昂,遇袭时的惊惶,获救时的震撼,此刻都化作一股温热的、复杂难言的情潮,在胸中涌动。
她就这样,任由他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危机四伏的夜色里。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仿佛透过皮肤,一直熨帖到她心底最深处,将某些模糊的情愫,淬炼得清晰而坚定。
夜风吹过空旷的巷道,卷起地上的灰尘和一丝未散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