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6章 大寒当日·耿月酿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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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判断火候不用计时,只凭蒸汽里的香气变化——从清甜到浓郁,从浓郁到带着极轻微的焦糖味,那就是该出锅的信号。
甑盖掀开时整间灶间都被蒸汽吞没了。糯米饭的甜香浓郁得几乎可以用手捧起来,米粒晶莹透亮,黏在一起但不糊烂。
耿月将糯米饭倒进一个大木盆里,用木铲摊开晾凉。冰魄霜在旁边帮忙,将晾凉的糯米饭和酒曲粉末一层一层交替铺进陶瓮里——一层饭,一层曲,用手轻轻压实。
她的手极稳,每一层饭的厚度都均匀一致,酒曲的覆盖面积刚好铺满饭面。两个人一个摊饭一个装瓮,配合默契得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
陶瓮装满后耿月在饭中央掏了一个拳头大的窝。这是出酒窝,酒液发酵时会从这个窝里慢慢渗出来,酒香也从这里最先冒出来。
她用干净的粗布封住瓮口,再用麻绳扎紧,最后将陶瓮搬到灶台角上的暖窝里——那里靠近灶膛,冬天最暖和,温度刚好够酒曲发酵。
大寒酿的酒要在暖窝里闷上整整一个冬天,等开春清明时开坛,酒液清澈见底,酒香醇厚绵长。
小远蹲在旁边从头看到尾,看完后说娘,我也要学酿酒。耿月说你连饺子都包不好,还想酿酒。
小远说包饺子是手指功夫,酿酒是等功夫,等我会,我一定等得住。归墟在旁边听了,说酿酒比包饺子更需要耐心。小远说那更需要学。
午后耿月将剩下的糯米分了一部分出来做酒酿圆子。酒酿圆子是冬天最好的甜食——现成的甜酒酿舀两勺放进滚水里,等水再烧开时打入一个荷包蛋,再放几颗她自己搓的糯米小圆子。
圆子浮起来就是熟了,蛋清凝成洁白的云絮裹着溏心的蛋黄,酒酿的微酸和圆子的软糯在汤里融为一体。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前吃酒酿圆子,每人碗里一个荷包蛋,小远碗里多放了两个圆子。赵天吃了一口,说这个酒酿是你娘用今年新糯米自己酿的,比去年多了些甜味。耿月说那是因为今年酒曲里的辣蓼草放得比去年少,辣蓼草少一分,酒酿就甜一分。
小远吃完自己碗里的又看着归墟碗里的,归墟把自己碗里最后一个圆子夹给他。
归墟吃着酒酿圆子,将大寒这顿饭逐件记在识海深处——母亲蒸糯米时判断火候不用计时,蒸汽里的香气变化是她唯一的时间刻度。父亲说酒酿比去年多了些甜味,辣蓼草少一分甜一分。
二娘在装瓮时手掌的温度和糯米接触时细密的沙沙声。小远说学酿酒比包饺子更需要耐心,说完后汤勺在碗沿上轻轻搁了一下。所有细节,全数收纳。
傍晚时分,夕阳从西墙的瓦当上斜斜地照进来。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中像是用焦墨画出的笔锋。
石桌上冰魄霜刚煮的茶正冒着热气,金翅蹲在茶壶旁打着盹。小远扛着小木矛从山道上跑下来,他刚才去后山了,说大寒要给老石匠和太初冰系神帝也送一碗酒酿圆子。
耿月用食盒装了两碗刚出锅的酒酿圆子,让他端到向阳坡上那块青石墩上放着。
归墟陪他一起去,他在青石墩前站了很久,说大寒最冷,老石匠喝碗酒酿暖暖身子。金翅在他肩膀上发出两声极轻的咕咕声。
夜深了,灶台角上那只粗陶瓮在暖窝里安静地发酵。接下来的整个冬天,酒曲会在糯米饭里慢慢生长,将米粒中的淀粉一点一点转化成糖,再将糖转化成酒。
它不需要催促,不需要照看,只需要足够的时间在暖窝里安然入眠。
归墟靠在竹榻上看着灶间的方向,忽然说开春时母亲和二娘一起酿的第一坛酒,应该刚好能喝了。
赵天说开春时正是小远说的清明,到时候让秦澜他们也尝尝。归墟说秦澜她们一定会来。小远在屋里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着酒酿圆子真好吃。
金翅在石桌上轻轻颤了颤翅膀。夜风从山涧里吹上来,带着枯叶和冻土的气息。
“第1676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