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竞技 > 人类意识永生 > 第1220章 轮回秘境·第十三世·磨坊女

第1220章 轮回秘境·第十三世·磨坊女(2/2)

目录

那是他女儿的特征。

他走过无数个村庄,问过无数个人。有时候有人提供线索,他就顺着线索找过去,结果发现是假的。有时候走几个月都打听不到一点消息,他就坐在路边哭,哭完了再走。

二十三年。

他走了二十三年。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脚上的鞋磨破了无数双,脚底的老茧比鞋底还厚。他从年轻走到中年,从黑发走到白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但他不敢停。一停下来,他就想起妻子临死前的眼神,想起女儿两岁时的模样。

前几天,他走到前面的镇上,在茶馆里歇脚。听人说,这村里有个磨坊女,叫阿磨,磨的面又细又白,远近闻名。那人还说,那姑娘二十多岁,一个人守着磨坊,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他的心一动。

磨坊女,二十多岁,一个人。

会不会是他女儿?

他问那人:“那姑娘左耳后有没有一颗痣?”

那人想了想:“这倒没注意。不过她脸上有两团红晕,推磨推的,看着挺结实。”

他心里燃起希望,连夜赶过来。

归墟听着,心都碎了。

二十三年。

她爹找了她二十三年。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背都有些驼了。她才四十出头啊,看起来却像五十多岁的人。这些年,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归墟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爹!爹!你受苦了!”

赵远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不苦,不苦。找到你就不苦。你娘要是还在,该多高兴啊。”

归墟哭得更凶了。

第十一节:安家

赵远在磨坊住下了。

归墟给他收拾了一间小屋,就在磨坊旁边。那屋子本来是放杂物的,堆满了不用的工具和破烂。归墟花了两天时间,把杂物清理出去,把屋子打扫干净。她从自己屋里抱来一床新被子,那是她娘留下的,一直没舍得用。她把被子铺在炕上,拍了拍,软软的,暖暖的。

赵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眶又红了。

归墟回头看到他,笑着说:“爹,进来看看,还缺啥不?”

赵远走进去,摸摸被子,摸摸炕沿,摸摸窗台。窗台上放着一个粗瓷瓶,瓶里插着几枝野花,是归墟刚从院子里摘的。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开得正好。

赵远说:“啥都不缺。比爹这些年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好。”

归墟鼻子一酸,转过头去。

她知道爹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睡过破庙,躺过草垛,有时甚至在野地里凑合一宿。风里来雨里去,没个安生的时候。

她说:“爹,以后你就住这儿。哪儿都不去了。”

赵远点点头:“不去了。爹哪儿都不去了。”

从那天起,赵远就住在磨坊里。

他每天跟着归墟推磨,帮她倒粮食,帮她装面粉,帮她招呼客人。他读过书,会算账,帮归墟记账,比以前清楚多了。他还写得一手好字,村里的红白喜事都来找他写对联、写祭文,挣几个润笔钱。

客人问他:“老赵,你是阿磨的什么人?”

赵远就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是她爹。”

客人惊讶:“阿磨有爹?我们怎么不知道?”

赵远道:“刚找到的。找了二十三年,总算找到了。”

客人听了,都替他们高兴。有的还多给几个铜板,说是贺礼。归墟推辞不要,客人非给。赵远在旁边笑:“阿磨,收下吧。这是大家的心意。”

归墟只好收下。

心里暖暖的。

第十二节:父女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归墟发现,有爹在,日子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她一个人,早上起来,冷锅冷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干活,一个人发呆。没人说话,没人商量,什么都得自己扛。累了也没人知道,病了也没人照顾。

现在不一样了。

早上起来,灶膛里已经生好了火,锅里煮着粥,馏着窝头。赵远比她起得早,把早饭都做好了。他手艺一般,就会煮粥馏窝头,但归墟吃得很香。

吃完饭,两人一起去磨坊。赵远帮她倒粮食,她推磨。他力气没她大,推不动磨,但可以干别的。他筛面筛得又快又细,装袋装得整整齐齐,招呼客人客客气气。他在旁边陪着,归墟推起磨来也有劲了。

中午回去吃饭,赵远做饭,归墟歇着。吃完饭,赵远让她睡一会儿午觉,他自己收拾碗筷。下午继续干活,晚上一起吃饭,聊天,然后各自回屋睡觉。

日子简单,平淡,却踏实。

有一天晚上,归墟问赵远:“爹,你后悔吗?”

赵远问:“后悔啥?”

归墟道:“后悔找我。找了二十三年,啥都没了。家没了,地没了,啥都没了。”

赵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阿磨,爹这辈子,做过很多后悔的事。后悔那天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邻居家,后悔没早点回来,后悔没追上那个人贩子。但最后悔的,是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多年。”

他握着归墟的手:“找到你,是爹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啥都没了不要紧,有你就够了。”

归墟的眼泪掉下来。

她靠在他肩上,不说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静静的,柔柔的。

第十三节:小石头

日子过得快,转眼一年过去了。

那天下午,归墟正在磨坊里推磨,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

她掀开草帘出去看,看到篱笆墙外躺着一个人。

那人十四五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伤疤,旧的新的,层层叠叠。脸脏得看不清模样,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归墟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

她冲屋里喊:“爹!快来!”

赵远跑出来,看到地上的人,也吓了一跳:“这是……”

归墟道:“不知道,昏在咱门口了。快帮我把他抬进去。”

两人合力,把那孩子抬进屋里,放在归墟的炕上。归墟打来水,给他擦脸。擦干净了,才看清是个男孩,十四五岁,长得很清秀,就是太瘦了,颧骨都凸出来了。

赵远看了看,说:“这是饿的。阿磨,熬点粥,稀的,别太稠。”

归墟去熬粥,赵远守着那孩子,用湿布给他擦嘴唇。过了一会儿,孩子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茫然,四处看了看,看到赵远,吓得一哆嗦,想坐起来。

赵远按住他:“别动,你太虚弱了。我们是好人,不会害你。”

孩子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警惕。

归墟端着粥进来,看到孩子醒了,笑着说:“醒了?饿了吧?来,喝点粥。”

孩子看着她,又看看赵远,慢慢放松下来。他接过粥碗,手抖得厉害,差点洒了。归墟帮他托着碗,一口一口喂他。他喝得很急,几口就把一碗粥喝完了。

归墟问:“还要不要?”

孩子点点头。

她又去盛了一碗。

两碗粥下肚,孩子的脸色好多了。他坐在炕上,低着头,不说话。

归墟问:“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孩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叫石头。从北边来的。”

“家里人呢?”

“没了。”

就两个字,却让归墟心里一酸。

她没再问。

赵远说:“你就在这儿住下吧。养好身子再说。”

孩子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第十四节:留下

小石头留了下来。

他告诉归墟,他是北边逃荒来的。那年遭了旱灾,庄稼颗粒无收,村里人死的死,逃的逃。他爹娘都饿死了,他一个人往南跑,一路要饭,走到哪儿算哪儿。走了几个月,走到这儿,实在走不动了,就昏倒在磨坊门口。

归墟听完,叹了口气。

这世道,苦命人太多了。

她给小石头收拾了一间屋子,就在磨坊的柴房里。柴房不大,堆满了干柴,但收拾出一块地方,搭个铺,也能住人。她从自己屋里抱来一床旧被子,又翻出一件她爹留下的旧衣裳,让小石头换上。

小石头洗了澡,换上干净衣裳,像变了个人似的。他长得清秀,眼睛大大的,就是太瘦了,一阵风就能吹倒。归墟每天给他做好吃的,鸡蛋、白面、窝头,变着花样做。一个月下来,他脸上有了肉,身上也长了些力气。

他开始帮归墟干活。

一开始只是打杂——扫地、烧水、喂鸡。后来跟着归墟学推磨,学筛面,学认粮食。他聪明,学什么都快。归墟教一遍他就会,教两遍就熟。一个月下来,已经能帮归墟推磨了。

赵远教他算账,教他认字,教他待人接物。他读过几年私塾,底子还在,学起来不费力。赵远夸他聪明,说他是块读书的料。

小石头叫归墟“姑姑”,叫赵远“爷爷”。

叫第一声的时候,归墟愣了半天。

她还没当过姑姑呢。

后来就习惯了。

第十五节:第三年

第三年。

归墟二十九岁,赵远五十四岁,小石头十七岁。

磨坊的生意越来越好。

因为大家都知道,磨坊里的阿磨磨的面又细又白,人又和气。加上有赵远帮忙招呼,小石头打下手,磨坊比以前热闹多了。来磨面的人,都愿意多聊几句,多待一会儿。

归墟有时候想,要是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有爹陪着,有小石头帮忙,有磨坊转着。

什么都不缺。

什么都刚刚好。

可是她知道,日子不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爹的头发越来越白了,背越来越驼了,走路越来越慢了。虽然他从不叫苦,从不喊累,每天都跟着她推磨,但归墟看得出来,他累了。

他找了二十三年女儿,把一生的力气都花在路上了。

现在找到了,他也该歇歇了。

第十六节:第四年

第四年。

归墟三十岁。

那年冬天特别冷,雪下得特别大。

赵远病了。

一开始只是咳嗽,咳了两声,没当回事。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整夜整夜地咳,咳得睡不着觉。归墟让他别干活了,在家歇着。他不肯,非要跟着去磨坊。归墟不让,他就坐在屋里生闷气。

归墟只好由着他。

后来他开始发烧,烧得满脸通红。归墟请了郎中来,郎中看了看,开了几服药,说:“风寒入肺,得慢慢养。别让他干活,别让他受凉。”

归墟照做了。

她每天熬药,熬粥,端到他跟前,看着他喝下去。赵远躺在床上,看着她忙进忙出,心里过意不去:“阿磨,爹拖累你了。”

归墟摇头:“爹,你说啥呢。是我拖累你了。你要是没找我,还在镇上教书,哪会受这份罪?”

赵远握着他的手:“傻孩子,爹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找到你。受点罪算啥?”

归墟的眼泪掉下来。

她握着爹的手,不说话。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等了二十三年的爹,找到了。

可是她很快就要失去他了。

第十七节:第五年

第五年。

归墟三十一岁。

赵远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下床走走,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坏的时候就躺在床上,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归墟天天守着他,不敢走远。小石头把磨坊的活全包了,让她安心照顾爷爷。

那天下午,赵远精神好了一些,让归墟扶他到院子里坐坐。

归墟扶着他,慢慢走到院子里,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赵远看着那架丝瓜,忽然笑了:“阿磨,你看,那丝瓜开花了。”

归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丝瓜藤上开了几朵嫩黄的花,在阳光里格外鲜艳。

她说:“嗯,开了。”

赵远道:“你娘在的时候,最喜欢用丝瓜炒鸡蛋。她炒的丝瓜,又嫩又香,我一顿能吃三大碗饭。”

归墟的眼泪涌出来。

她娘走了五年了。

五年了。

赵远拍拍她的手:“阿磨,爹这辈子,值了。”

归墟摇头:“不够,不够。你才陪我五年,不够。”

赵远笑了:“傻孩子,五年还嫌少?爹找了二十三年,才找到你。这五年,是老天爷赏的。爹知足了。”

归墟不说话,只是掉眼泪。

赵远看着远处,慢慢说:“阿磨,爹走了以后,你别太难过。爹还会来找你的。下一世,下一世爹一定早点来。不让你等那么久。”

归墟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第十八节:第一千八百天

第一千八百天。

赵远走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握着归墟的手,气息越来越弱。归墟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小石头也守着,眼睛都哭肿了。

第四天凌晨,赵远忽然睁开眼睛。

他看着归墟,笑了。

那笑容,和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他说:“阿磨……爹……要走了……”

归墟的眼泪狂涌:“爹!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赵远轻轻摸着她的脸,那手上全是老茧,全是这些年走路留下的痕迹:“阿磨……爹……还会来找你的……下一世……下一世一定早点来……”

归墟哭得说不出话。

赵远看向小石头:“石头……照顾好你姑姑……”

小石头哭着点头:“爷爷,我会的。”

赵远的手,从归墟脸上滑落。

眼睛,缓缓闭上。

归墟跪在床边,放声大哭:“爹——!!!”

小石头跪在她身边,扶着她,也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在磨坊里回荡,久久不散。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哭泣。

第十九节:送别

赵远走了。

归墟把他葬在村后的山坡上。

那里是村子最高的地方,可以看到整个村子,可以看到她的磨坊。站在那儿,能看见老槐树的树冠,能看见磨坊的屋顶,能看见院子里那架丝瓜。

归墟选了块青石,请石匠刻了墓碑。墓碑上写着:

“先父赵公讳远之墓”

“寻女二十三年,相伴五载而终”

“女阿磨泣立”

下葬那天,全村人都来了。

李大娘拄着拐杖来了,王婶一家人都来了,还有那些常来磨面的客人,都来了。他们站在墓前,看着墓碑,看着归墟,眼眶都红了。

王婶拉着归墟的手:“阿磨,节哀。你爹找到你了,也陪你几年了,他走得安心。”

归墟点头,不说话。

她跪在墓前,烧着纸钱,说着话。

“爹,你在那边,要好好的。下一世,一定要早点来找我。我等了你二十三年,才等到五年。太短了,太短了。下一世,我要你陪我久一点,再久一点。”

风吹过,纸灰飘散,像黑色的蝴蝶,在风中飞舞。

归墟站起来,看着墓碑上的字。

“先父赵公讳远之墓”。

她轻声说:“爹,我等你。”

第二十节:余生

赵远走后,归墟又活了四十九年。

四十九年间,她把磨坊交给了小石头。

小石头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媳妇是邻村的姑娘,姓周,长得敦厚老实,手脚勤快,归墟很喜欢。他们生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都管归墟叫“奶奶”。

归墟搬到村里,在村头开了个小铺子,卖面粉。

铺子不大,就一间门面,摆着几个大面缸,一个柜台,一杆秤。墙上挂着赵远写的字——“阿磨面粉,又细又白”。字写得真好,苍劲有力,每次看到,归墟都想起爹写字时的样子。

她每天坐在铺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听他们说话,给他们称面。她磨的面,还是那么细,那么白。来买面的人,都叫她“阿磨婆婆”。

小石头的孩子长大了,成亲生子。归墟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成家,看着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成了曾祖母,有了很多很多“孙子孙女”。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满院子都是孩子的笑声。

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空缺。

那个空缺,是赵远。

她每天都会去山上,坐在墓前,和他说说话。

告诉他村里的事——谁家的孩子考上了秀才,谁家的闺女嫁了好人家,谁家的房子翻新了,谁家的老人走了。告诉他人间的事——这些年收成怎么样,粮价涨了还是跌了,镇上又开了什么新铺子。告诉她自己有多想他——想他做的早饭,想他写的字,想他叫自己“阿磨”时的声音。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他在回应。

第二十一节:第八十年

第八十年。

归墟八十岁了。

她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小石头六十多岁了,头发也白了,背也驼了。他的孩子们围在床边,孙子孙女,重孙子重孙女,站了一屋子,都红着眼眶。

归墟看着他们,笑了。

这些孩子,都是她的后代。

小石头娶妻生子,一脉相传,到她这儿,已经是四世同堂。

她拉着小石头的手,说:“石头,姑姑走了以后,你替姑姑多去看看你爷爷。他一个人在山坡上,孤单。”

小石头哭着点头:“姑姑,我知道。”

她又看着那些孩子们,一个一个看过去。大的小的,男的女的,有的像小石头,有的像他媳妇,有的谁也不像。但都是她的孩子,都是她的后代。

她说:“你们都要好好的。好好过日子,好好待人。别让你爷爷操心。”

孩子们哭着点头。

归墟闭上眼睛。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那道光。

那道金色的光。

光中,站着一个人。

赵天。

他看着归墟,笑了:“寒儿,爹来接你了。”

归墟伸出手:“爹……”

她踏入光芒。

这一世,结束了。

第二十二节:尾声

归墟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

面前,站着赵天。

他看着归墟,笑了:“寒儿,这一世,你过得好吗?”

归墟点头:“好。有磨,有石头,还有你,陪了我五年。”

赵天走过来,抱住她:“下一世,爹还会来找你。”

归墟靠在他怀里:“我知道。我等。”

赵天松开她:“去吧。下一世,要开始了。”

归墟看着他:“爹,下一世,你会早点来吗?”

赵天道:“会。一定。”

归墟笑了。

她转身,走向那道光。

身后,赵天的声音响起:“寒儿,等着爹。”

归墟没有回头。

但她笑了。

番外一:小石头的记忆

我叫石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爹娘死得早,没人告诉我。

那年我十四岁,从北边逃荒过来,饿昏在磨坊门口。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软软的炕上,身上盖着暖和的被子。一个脸上有红晕的姐姐端着粥喂我,一口一口,慢慢的,像喂小孩一样。

后来我知道,她叫阿磨,是这磨坊的主人。

她收留了我。

她教我推磨,教我筛面,教我怎么认粮食的好坏。她说,这磨坊是她外婆留下的,她娘传给她的,以后要传给我。我说我不是她家的人,不能要。她说,你住下了,就是一家人。

爷爷是后来才来的。他是姑姑的亲爹,找了她二十三年才找到。他教我认字,教我算账,教我做人要诚实,待客要和气。他写得一手好字,村里的红白喜事都来找他。我跟他学写字,学了很久,还是写得像狗爬。他也不生气,笑着说,慢慢来,多练练就好了。

爷爷走的那年,我十七岁。

姑姑哭得死去活来,我扶着她,也哭。爷爷临死前看着我说,石头,照顾好你姑姑。我点头说,爷爷,我会的。

后来姑姑把磨坊交给我,自己在村里开了个面粉铺。我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把磨坊打理得越来越好。姑姑常来看我们,给我们带好吃的,给孩子们带小玩意儿。她叫孩子们“小石头”“小磨盘”,逗得他们咯咯笑。

姑姑活了八十岁。

她走的那天,我守在她床边,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是:“石头,替姑姑多去看看你爷爷。他一个人在山坡上,孤单。”

我哭着点头。

姑姑走了以后,我经常去山坡上,给爷爷的墓上坟。有时候带着孩子们去,让他们给太爷爷磕头。孩子们问,太爷爷是什么样的?我说,太爷爷是个好人,找了他女儿二十三年。

孩子们不懂二十三年有多长。

我懂。

我亲眼看着姑姑等了爷爷五年,又等了爷爷四十九年。

五加四十九,等于五十四年。

五十四年里,她每天都在想他。

姑姑走的那天,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等的人,不只是这一世的爹。

她等的是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她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那个人,一定会来的。

下一世。

番外二:磨坊

磨坊还在。

青石磨还在转。

小石头的儿子接手了磨坊,像他爹一样,每天推磨,磨面。他磨的面也细,也白,跟他姑姑磨的一样好。

老槐树还在,比一百年前更粗了,枝叶更茂了。夏天的时候,满树的绿荫,遮住了整个院子。孩子们在树下玩,抓知了,跳房子,笑声响成一片。

丝瓜架还在。每年春天,小石头的媳妇都会种几棵丝瓜,让藤蔓爬满架子。夏天开黄花,秋天结丝瓜,摘下来炒鸡蛋,又嫩又香。孩子们都爱吃,一碗不够,还要第二碗。

山坡上的墓还在。

墓碑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先父赵公讳远之墓”

“寻女二十三年,相伴五载而终”

“女阿磨泣立”

每年清明,小石头带着孩子们来扫墓。烧纸,磕头,说说话。告诉爷爷这一年发生的事——谁家的孩子考上了秀才,谁家的闺女嫁了好人家,今年的收成怎么样,粮价涨了还是跌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他在回应。

又仿佛她在回应。

---

“第十三世·阿磨传”终

寿命:八十岁

身份:磨坊女,后开面粉铺养老

成就:磨面四十年,养活自己,收养孤儿小石头,培养接班人

遗憾:等待父亲二十三年,仅相伴五年

临终遗言:“爹,我来找你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