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破碎的映照（2/2）

“《归位》。”苏念轻声回答。

“归位……”陈志鸿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再次落回画布，“很强烈的叙事感，甚至可以说，有某种戏剧性的冲突和……未完成的动作。镜子前的这位女士，是想将镜中这个完美的影像……拉出来？还是想将自己……换进去？”

苏念的心跳微微加速。这个人看得很深。“或许，两者皆有。也可能，只是想打破这面镜子，结束这种虚妄的映照。”

陈志鸿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长时间地注视着苏念的眼睛。他的目光不再仅仅是欣赏艺术品的收藏家，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复杂的、充满潜在价值的……物品。

“苏小姐，”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你的作品里，有一种非常私人化的痛苦和执念。这很珍贵，在艺术上。但作为年长者，恕我直言，这种情绪若不能真正转化或了结，可能会反噬自身。”

苏念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苦涩的弧度：“陈先生说得对。但有些执念，已经成了生命的一部分。绘画，是我与它共存的方式。”

维拉适时地插话，将话题引向个展的筹备和市场预期。陈志鸿恢复了商人的从容，表示对苏念的作品很有信心，并暗示如果个展反响良好，他有意收藏《归位》及系列中的另外两幅。

会面在友好的氛围中结束。陈志鸿离开后，维拉拍了拍苏念的肩膀：“干得漂亮。陈先生很少对年轻艺术家说这么多‘题外话’。他看中你了，不仅是作品。”

苏念知道维拉的意思。陈志鸿看中的，是她作品背后那个“有故事”的、充满张力和潜在危险性的创作者形象，这本身就可能是一种“资源”。

但她更在意陈志鸿最后那个审视的眼神。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仅仅是艺术层面的。

回到公寓，苏念立刻检查了所有隐蔽的监控设备（她自己安装的，用于反监视），没有发现异常。但她心中的警铃并未平息。周聿深不会放过个展这个机会，他一定在盯着。与陈志鸿的会面，可能已经引起了他更深的疑虑。她必须加快步伐，同时更加小心。

国内，周聿深收到了会面的简要报告（无法获知内部谈话内容）和陈志鸿离开后的行程分析。陈志鸿在见完苏念后，与当地一位背景复杂的金融掮客共进了晚餐，随后便飞往瑞士。他的行程并无明显异常，但与金融掮客的会面本身，就值得玩味。

“苏念的个展宣传已经开始预热。”助理汇报，“维拉利用了一些媒体和评论人资源，主打‘东方女性艺术家对身份与记忆的锐利剖析’、‘破碎美感下的心理深度’等概念。效果不错，已经引起了一部分圈内人和收藏家的关注。”

周聿深看着电脑屏幕上苏念作品的宣传图片，尤其是《归位》的局部特写。那只伸向镜中林晚脸庞的手，充满了侵略性和扭曲的渴望，让他极不舒服。

“个展的安保情况如何？”

“维拉画廊本身的安保是商业标准。但根据维拉的背景，她很可能有未明示的私人安保力量。此外，”助理调出另一份资料，“我们注意到，马克西姆最近与当地一个颇有势力的私人安保公司的小头目走得很近，有多次会面。不能确定是否与苏念的个展有关。”

马克西姆、私人安保、维拉的灰色背景、陈志鸿的复杂人脉……这些碎片在周聿深脑海中拼凑。苏念的个展，绝不只是一场艺术展示。它可能是一个多方力量汇聚、各怀目的的节点。

“个展当天，我们要有人在场。”周聿深决定，“不是我们的人，找可靠的、与艺术圈有联系的当地合作方，以嘉宾或媒体身份进入，重点观察苏念、维拉、马克西姆以及与苏念有接触的所有可疑人物，特别是是否有我们名单上的人出现。”他递给助理一份简短的名单，上面有几个与跨国灰色交易有牵连的名字。

“明白。”

周聿深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闪烁，却照不透他心头的凝重。苏念就像一颗精心打磨的钻石，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光，美丽，却冰冷坚硬，带着割伤人的锋芒。而她正在将自己置于聚光灯下，吸引着那些同样游走于光影之间的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