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破碎的映照(1/2)
周聿深的指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庞大而专业的团队中激起涟漪。对维拉及其画廊的深度调查,以及对新加坡陈先生的侧写分析,在绝对保密的状态下悄然展开。与此同时,对苏念的监视也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密程度,不仅限于物理跟踪和常规通讯监听,更深入分析她的消费模式、社交网络动态,甚至开始尝试对她公寓外公共区域可能遗留的电子痕迹进行捕捉。然而,苏念的反侦察意识极强,她的生活轨迹依旧干净得像用尺子量过,那些真正关键的、黑暗的勾当,仿佛发生在另一个平行时空。
调查维拉的过程倒是有些收获。这位红发画廊主背景复杂,早年在东欧有过不太清晰的经历,移居此地后凭借敏锐的眼光和强硬的手段迅速在艺术圈站稳脚跟。她的画廊不仅展示和销售艺术品,也私下为一些有特殊需求的客户提供“定制”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洗钱、资产转移和安排某些不见光的“文化交流”。资金往来如同迷宫,最终多流向一些免税天堂的空壳公司。维拉与当地某些灰色势力关系暧昧,但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是条滑不溜手的老狐狸。
至于新加坡的陈先生,全名陈志鸿,是东南亚颇有名望的华商陈氏家族的一员,但并非核心决策层。他酷爱收藏当代艺术,尤其偏爱那些探讨身份、记忆、文化冲突主题的作品,出手阔绰。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称,他偶尔会利用艺术交易作为掩护,为家族或其他势力处理一些跨境事务。他对苏念作品的兴趣似乎纯粹出于个人偏好,但维拉正在积极促成他与苏念在个展前的私下会面。
“会面地点定在维拉画廊的私人会客室,时间是下周三下午。”助理向周聿深汇报,“我们的人无法渗透进去,但可以监控外围。”
周聿深沉吟。苏念与陈志鸿的会面,是纯粹的艺术交流,还是别有深意?这会不会是她计划中,试图搭上陈家这条线的一步棋?
“继续监视外围,记录所有出入人员。尝试分析陈志鸿近期行程和通讯是否有异常。另外,”他顿了顿,“仔细查查苏念那个‘破碎的映照’个展,已经确认参展的作品列表、展陈设计,特别是任何可能与‘信息传递’或‘符号象征’相关的细节。”
他需要预判苏念可能利用艺术进行的各种隐秘操作。
苏念并不知道周聿深的调查已经触及维拉的边缘,但她本能地感到,随着个展日期临近,无形的压力在增加。马克西姆告诉她,最近似乎有陌生的面孔在画廊附近出没,虽然伪装得很好,但他这种老江湖能嗅出不一样的味道。
“可能是冲着你来的,也可能是冲着维拉的某些‘生意’。”马克西姆在电话里压低声音,“你最近小心点。和陈先生的会面,需要我安排点‘保障’吗?”
“不用。”苏念拒绝得干脆,“只是艺术交流,维拉在场,不会有事。你太紧张反而引人注目。”
挂断电话,苏念站在画架前,面前是即将完成的个展核心作品之一——《归位》的最终版本。与之前的练习稿不同,这幅尺寸更大,细节更精微,情感冲击力也更强烈。破碎的镜面占满画布三分之二,无数碎片中映出扭曲变形、或愤怒或哭泣或麻木的面孔,依稀能辨出苏明远、叶知秋、苏瑾言、苏瑾行甚至沈瑜、许清知的轮廓。
镜子前,那个背对观者的女子(她的自喻)伸出的手,指尖几乎触碰到最大那片碎片中林晚宁静美丽的脸。林晚的脸被画得无比圣洁无辜,眼神清澈透亮,与周围破碎阴暗的镜像形成极致对比,充满了讽刺。
苏念用极细的笔触,在林晚的眼眸深处,点上了一丝极其微小、近乎不可察的暗影。那是她埋藏的、只有自己懂的诅咒。
这幅画消耗了她巨大的心力,不仅仅是技巧,更是每一次落笔都要反复撕扯内心血淋淋的伤口。但她需要这幅画。它不仅是她仇恨的宣言,也将是个展的焦点,吸引那些能看懂其中“故事”和“力量”的人——比如陈志鸿。
周三下午,苏念提前抵达维拉画廊。她穿了一身简约的黑色连衣裙,化了淡妆,长发挽起,显得干练而专注。维拉对她的装扮很满意:“很好,陈先生喜欢认真专业的艺术家。”
陈志鸿准时到来。他五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眼神却锐利,仿佛能穿透表象。
寒暄过后,维拉引导他们来到作品陈列区,重点展示了苏念的《镜中之我》系列和几幅为个展准备的新作。陈志鸿看得很仔细,几乎在每一幅画前都停留良久,偶尔会问一些关于创作灵感、技法选择、色彩隐喻的问题。苏念的回答谨慎而富有“艺术性”,将个人痛苦升华为对人类共通的“身份焦虑”与“认知困境”的探讨。
最后,他们站在了那幅《归位》前。
陈志鸿沉默了足足三分钟。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破碎镜片中模糊扭曲的面孔,最终定格在林晚那张被刻意凸显的、纯净无瑕的脸上,以及那只即将触碰它的、属于画外女子的手。
“这幅画……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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